蘇晚走了。桌邊只剩兩個人，炭火還在滋滋地響著。安溪夾了一塊烤茄子放進嘴裡嚼了嚼，對面的顧宇低頭翻著烤爐上的肉片，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幾秒。
“那個代言，”顧宇先開了口，“你接之前有沒有看過品牌方的口碑？”
“張姐查過了，沒什麼負面。”
“那就行。”顧宇把烤好的肉夾到她碗邊，動作很自然，“有些品牌前期看著不錯，後面宣發策略跟藝人調性不對付，挺麻煩的。”
安溪看了他一眼：“你接過？”
“去年接過一個飲料代言，品牌方拍廣告的時候非要加一段讓我跳舞的鏡頭。我經紀人攔了，最後還是沒逃掉。”顧宇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無奈地擰了一下。
安溪腦海裡浮現出顧宇跳舞的畫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那後來呢？”
“後來廣告播了，粉絲把我跳舞那段截下來做了三分鐘的表情包。”顧宇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我現在看見那個飲料的瓶子都繞道走。”
安溪笑了。那個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自然，眉眼彎了彎，嘴角翹著，咬著筷子沒出聲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顧宇看著她那個笑，手裡的檸檬水杯停在半空，忘了放下來。
安溪笑完低頭繼續吃，沒注意到顧宇那個停頓的瞬間。她只是覺得跟顧宇聊這些工作上的“坑”比聊劇本放鬆一些，至少不用考慮“情緒入口”和“節奏把控”——他也有過不順利的時候，說明他們在這件事上可以平起平坐地說話，而不是她一首在教他。
“你下次再接代言，”安溪咬了一口牛肉，腮幫子鼓著說話有點含糊，“可以先問清楚他們要不要你跳舞。”
顧宇看著她鼓著腮幫子說話的樣子，把檸檬水放下來：“那我下次接代言先發給你看，你幫我把關。”
安溪嚼完肉嚥下去：“你真看得起我，你哥公司有專人給你把關。”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聊明天拍攝的機位排程，安溪順口提了一句第五幕那條長鏡頭裡沈瑜背影的走位，顧宇聽完點了一下頭說明天注意角度。吃完飯結賬的時候顧宇搶了單，安溪說“下次我請”，顧宇沒推辭只說“行”。
回酒店的路上風很大，安溪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頂，顧宇走在她左邊，步速配合著她的節奏。兩個人從燒烤店走回酒店大約十分鐘的路程，中間說了不到十句話——“明天幾點”“六點半”“行”“冷嗎”“有點”“快到了”——全是短的、日常的、不需要思考的。
到了酒店大堂各自等電梯的時候，安溪低頭翻手機看到張姐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說明天上午十點有個品牌方的視訊會議需要她參加。她低頭打字回“收到”，旁邊顧宇按了電梯按鈕。
電梯門開的時候安溪抬起頭說：“明天早上十點有個會，早上的戲能調到九點開始嗎？”
顧宇想了想：“明天早上那場不復雜，我讓周牧往前挪一小時應該沒問題。”
“謝了。”安溪走進電梯按了自己樓層的按鈕，顧宇站在電梯口沒動——他的電梯還沒到。門合上之前安溪衝他擺了擺手：“晚安。”
“晚安。”
門合上了。安溪靠著電梯壁閉了一會兒眼，剛才的烤肉味道還留在嘴裡，暖和地貼著胃。
顧宇等下一班電梯的時候站在大堂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電梯門，電梯來了他走進去，按了自己樓層的按鈕。電梯上行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給蘇晚發了條訊息：“你今晚是真的有事還是故意走了？”
蘇晚秒回了一個笑臉：“你覺得呢？”
顧宇看著那個笑臉，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回了西個字：“謝謝姐。”
蘇晚回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不用謝我，但她好像沒往那方面想。你自己看著辦。”
顧宇盯著“沒往那方面想”六個字看了一會兒，鎖了屏把手機揣回兜裡。電梯到了他走出去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一些。
蘇晚說得對。今晚吃飯他坐在對面看安溪笑的時候、她鼓著腮幫子說話的時候、她用可樂罐碰他檸檬水杯的時候——她整個人的狀態是完全鬆弛的、坦蕩的、工作夥伴式的親近。那種親近很好，但她對他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她看到的就是“顧宇，搭檔，一起吃頓飯”。
他看著窗外的夜景，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跟之前的都不一樣，帶著一點自嘲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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