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眼神,有的羨慕,有的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待商品的估價。
晚宴高潮,賀明鋒將她牽到宴會廳正中央,那裡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沙盤......賀家今年最重要的“南海別墅灣”填海專案。
“各位叔伯,”賀明鋒舉起酒杯,意氣風發,“這是我們賀氏未來的基石!而我身邊的嶼舟,恰好就是海洋地質專業出身,下面,就讓她來為各位講解一下我們這個專案的偉大之處!”
他把一支雷射筆塞進嶼舟手裡,像是在展示自己新得的、既漂亮又有“專業背景”的戰利品。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嶼舟接過雷射筆,指尖微涼。她知道,這是賀明鋒羞辱她的新花樣......讓她用自己所學的專業,去吹捧一個她打心底裡鄙視的、破壞海洋生態的垃圾專案。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聲音柔弱得像一隻怯生生的小鹿:“好的,明鋒哥。”
她順從地拿起雷射筆,紅色的光點落在沙盤上。
“賀氏的專案選址非常……大膽,”她緩緩開口,講解著那些早己準備好的、天花亂墜的公關說辭。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她那柔美動聽的聲音裡時,她握著雷射筆的筆尖,卻在沙盤C區的防波堤和地基銜接處,看似不經意地、卻又無比精準地,用那道紅光畫了三個代表著結構斷裂的微小“X”形軌跡。
動作快得像幻覺,一閃而過。
講解的最後,她像是有些緊張,怯生生地補充了一句:“特別是C區這裡的海床……我記得,教科書上說,這裡的地質屬於典型的粉砂淤泥層。這種地質上,潮汐帶的剪下力如果……如果計算時錯了一個小數點,比如零點一,那建起來的房子,就很適合……放一場盛大的煙花了。”
話音剛落,現場先是片刻的安靜,隨即,幾個老資歷的地產商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哈哈哈,賀少,你這個未婚妻真會開玩笑!”
“小姑娘家家的,還懂剪下力?怕是偶像劇看多了吧!”
賀明鋒的臉色瞬間鐵青。他狠狠攥住嶼舟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一個女人懂什麼地質?我讓你介紹專案,不是讓你在這裡胡說八道!給我閉嘴!”
嶼舟疼得指尖發白,卻依舊強撐著微笑,彷彿真的只是開了一個不懂事的玩笑。
就在這時,人群外緣,一個與全場高定禮服格格不入的冷冽聲音,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嘲諷,懶洋洋地響了起來。
“她沒說錯。”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獨自站在角落的陰影裡。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黑色衝鋒衣,拉鍊拉到頂,顯得與這華麗的宴會格格不入。他手裡沒拿酒,只端著一杯清水,眼神銳利如鷹。
“在淤泥質海岸上強行進行超高密度填海,不用等颱風,一場天文大潮就足夠讓你們的‘偉大專案’,集體沉進海里餵魚。”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破了現場所有虛偽的熱鬧。
賀明鋒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當然認得這個男人......遠洋重工的幕後太子爺,國內海洋地球物理學的領軍人物,“潛淵號”的首席科學家,陸桉時!
是被他父親奉為今晚最重要座上賓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陸首席”!
嶼舟猛地轉過頭。
兩人的視線隔著一座奢華的香檳塔,在半空中凌厲地交匯。
那是她今晚第一次,被人看穿了偽裝。
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角度,她對著這個傳說中冷酷如暴君的海洋學頂尖大佬,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實的、極度鋒利、帶著一絲挑釁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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