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的深夜,城東大平房的正屋裡,煤油燈的火苗被窗縫裡漏進來的寒風吹得瘋狂跳動。
李曉玲面如寒霜,將那張印著縣肉聯廠鮮紅印章的暗殺名單“啪”地一聲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肉聯廠李廠長,平時看著笑面迎人,原來早就成了省城沈家的走狗。”李曉玲冷笑一聲,指尖點在名單上,“周同志,這名單你看了,打算怎麼辦?”
周峻臉色鐵青,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軍帽:“既然查到了肉聯廠,我現在就帶專案組和聯防隊過去!連夜查封,把李廠長和相關人員全部控制起來突擊審訊,絕不能把危險留到明天!”
“站住!”李曉玲連眼皮都沒抬,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現在去,能查出什麼?幾頭凍豬還是幾把殺豬刀?只要他們咬死這印章是被人偷蓋的,你拿什麼定他們的死罪?”
周峻眉頭緊鎖:“那也不能坐以待斃!明天是臘月二十七,按名單上的計劃,他們明天就會動手!”
“要的就是他們動手!”李曉玲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硬生生壓住了這位兩槓一星軍官的氣場,“捉賊拿贓,捉姦在床。你現在去只能撲空,打草驚蛇。不如明天咱們照常開門迎客,關門打狗!”
正蹲在炕沿啃生蘿蔔的建國,聽到“肉聯廠”和“狗”這幾個字,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動作。他直愣愣地盯著那張名單,含糊不清地嘟囔起來:“豬肚子裡……有鐵花生……二叔的狗,最喜歡吃鐵花生……”
李曉玲眼神瞬間一凜。建國雖然瘋癲,但他的潛意識裡全是在邊境和沈家二叔打交道的致命機密。
“鐵花生……”周峻愣了一下,“子彈?”
“不光是子彈,是槍!”李曉玲瞬間破譯了建國的瘋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難怪他們敢在大白天動手。明天的殺手,會把槍支彈藥藏在送來的生豬肉裡!周同志,明天你和顧隊長穿便衣在店裡埋伏,只要他們敢亮‘鐵花生’,咱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次日清晨,臘月二十七。天剛矇矇亮,城東大院裡的水槽邊就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對門的劉招娣因為昨天白老師的事沒撈著好處,心裡嫉妒得發狂。她端著半盆凍著冰碴子的髒水,鬼鬼祟祟地溜到李曉玲正房門口,手腕一翻,“嘩啦”一聲,將髒水全潑在了門檻外的青磚上。
“凍死你個外地寡婦!等你出門滑倒,摔斷你的腿,看你還怎麼去開店賺錢!”劉招娣惡毒地咒罵著,轉身就想溜。
“吱嘎——”正房的木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拉開。
李曉玲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冰面一眼,她直接轉身回屋,端起洗臉架上一大盆剛燒開、正冒著滾滾熱氣的洗臉水,大步走到水槽邊。
劉招娣還沒反應過來,李曉玲雙臂一掄,連盆帶水“嘩啦”一聲,兜頭蓋臉全扣在了劉招娣的頭上!
“啊——!燙死我啦!”劉招娣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捂著臉在滿是煤渣的地上瘋狂打滾。
“你個沒男人的絕戶!你敢拿開水燙我,我跟你拼了!”劉招娣一邊打滾一邊破口大罵。
李曉玲一步跨上前,穿著厚底棉鞋的腳死死踩在劉招娣的棉襖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冰刀:“我男人是為國捐軀的烈士,你男人王剛是個貪汙被開除的勞改犯!你再敢往我家門口潑一次水,明天我就去農機廠的大喇叭裡,全廠廣播你家半夜偷公家電的爛事!看廠保衛科抓不抓你!”
劉招娣被踩得喘不過氣,一聽“偷電”兩個字,嚇得瞬間閉上了嘴,連疼都不敢喊了。
旁邊正準備洗菜的胖嬸見狀,非但沒幫劉招娣,反而諂媚地拿起牆角的鐵鍁,顛顛地跑到李曉玲門前,吭哧吭哧地把地上的冰全鏟了:“曉玲妹子說得對!這種心術不正的爛貨就該教訓!妹子你仔細腳下,冰我都鏟乾淨了!”
管事一大爺老李頭披著軍大衣,端著旱菸袋走出來,皺著眉頭打起官腔:“大清早的鬧什麼?馬上過年了,李曉玲,你這麼搞,嚴重破壞了咱們大院的過年氣氛和精神文明……”
“一大爺起得挺早啊。”李曉玲直接從兜裡掏出算盤,“啪啪”撥了兩下,“既然提到了精神文明,那咱們就算算,前年大院每家收的兩毛錢修廁所款,一共十塊八毛錢。廁所塌了到現在都沒修,這錢是不是該吐出來了?要不我現在就去街道辦請王主任來查查賬?”
老李頭老臉一白,菸袋鍋子差點掉在地上,捂著臉灰溜溜地逃回了北屋,連個屁都沒敢再放。
解決完大院裡的極品,趙小蘭推著裝滿肥腸和工具的板車準備去店裡。剛要出門,建國突然竄出來,一把按住板車,指著車軲轆下面喊:“斷了!摔跤!”
李曉玲蹲下身子一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板車的承重木軸,被人連夜用鋸子從下面鋸斷了三分之二!只要稍微一受力,車子立馬就會散架。而且那鋸口的斜度,是趙家村木匠特有的“斜口鋸法”。
“肯定是林桂芬那個毒婦乾的!嫂子,我這就回村找趙瞎子算賬!”趙小蘭氣得眼圈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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