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正在砸牆的建國猛地停住了動作。他扔掉鐵勺，身體像標槍一樣瞬間立正，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前方，斷斷續續、卻無比清晰地報出了一串數字：“三號車廂……黃銅五百斤……鉛塊兩百斤……偽裝軍需……密碼，三二五！”
報完數，他轉過頭，看著面前的周峻，眼底閃過一絲極為清明的光，大聲喊道：“周副隊！”
周峻那張冷硬的臉上，眼眶瞬間紅了。他死死咬著牙，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才啞著嗓子承認：“是，當年在邊境軍需技術組，我確實給他做過副手。他……他原本是我們組裡最年輕、最天才的密碼參謀，沈硯川。”
身份終於確認，但危機並未解除。
周峻平復了一下情緒，告訴李曉玲殘酷的真相：“軍方舊檔案記載，軍需黃金被調包前一晚，正是沈硯川親手更改了三號路線的調令。隨後，他與記錄真實調撥的賬本一起失蹤。現在上面分成了兩派，有人認為他是被沈明滅口未遂的證人，但更多的人懷疑，他是攜賬本潛逃的同謀！”
趙小蘭在一旁聽得急哭了，大聲爭辯：“不可能！建國哥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他怎麼可能去貪什麼黃金！你們這是冤枉好人！”
“小蘭，閉嘴！哭解決不了問題。”李曉玲制止了趙小蘭的情緒化辯解，她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敏銳地抓住了周峻話裡的漏洞，反問道：“周同志，我問你，誰親眼看見他改了路線？那份調令的原件在哪裡？他沈明既然能用黃銅摻鉛調包軍需黃金，難道就不能找人仿造一份簽字，偽造一張舊調令嗎！”
周峻沉默了片刻，艱難地開口：“原始調令已經在邊境倉庫的一場離奇大火中燒燬了。現在軍方檔案裡留存的，只有一份由沈明當年作為供銷社主任提供的‘謄抄件’。”
“死無對證，全憑他沈明一張嘴！”李曉玲當即拍板，眼神銳利如刀，“這就對了！建國絕對是被人栽贓的！賬本現在就在我手裡，等他腦子徹底清醒，咱們就跟省城那位二叔好好算算這筆賬！”
次日一早，寒風依舊刺骨，但縣城裡的氣氛卻詭異極了。
白老師投毒的訊息經過一夜的發酵，被人故意在街頭巷尾傳成了“李記快餐店的肉湯裡查出了劇毒”。快餐店剛開門，門口就聚集了一大批退訂的工人，農機廠的幹事更是親自跑來，要求暫停每天五百份的盒飯供應。
面對這場信任危機，李曉玲沒有廢話。她直接讓搬運工把尚未開封的肥腸、滷料、甚至後廚的大鐵鍋，全部搬到了快餐店門口的青磚大街上。
“顧隊長！胖嬸！”李曉玲大聲招呼。
顧長風穿著制服，當眾宣讀了派出所的案情通報，明確指出毒藥是在白老師住處和李嫂子身上查獲的，從未進入過飯店的灶鍋。
胖嬸更是為了給自己大孫子討公道，站在大街上拍著大腿作證：“大夥兒聽我說！昨天是李掌櫃心善，救了我大孫子的命！真正下毒的是省城來的那個白老師！李記的飯菜絕對乾淨！”
謠言當場反轉，但工人們心裡多少還有點犯嘀咕。
李曉玲直接拿起大鐵勺，在滾燙的滷鍋裡攪和了幾下，香氣四溢：“今天中午，所有工人先吃後付！如果有一個人吃出問題，我李曉玲賠他十倍的錢，外加這間鋪面！”
話音剛落，穿著便裝的周峻大步走上前來，直接掏出錢拍在案板上：“給我來第一份辣滷肥腸飯。”
李曉玲剛盛好飯遞過去，一直蹲在門檻上的建國突然竄了過來，一把搶過周峻手裡的海碗，直接用手抓起一大塊肥腸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副隊……以前欠我……三張肉票。”
周峻整個人愣在原地。看著眼前吃得滿嘴流油、卻依稀帶著當年那個天才參謀影子的建國，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兜裡掏出三張省城特供肉票，鄭重地放在櫃檯上：“是，副隊欠你的，現在還。”
工人們一看連專案組的軍官和飯店自己人都吃得這麼香，心裡的顧慮徹底打消了。隊伍重新排到了街口，當日的肥腸飯訂單不僅沒降，反而因為這場風波帶來的熱度，硬生生多賣出去了兩百多份！
然而，危機並未真正解除。
就在昨晚白老師被押上吉普車前，她隔著車窗，衝著李曉玲露出一個極其陰毒的冷笑：“李曉玲，你以為你護住一個瘋子就贏了？你根本不知道省城的水有多深。沈硯川改路線那天，周峻，可也在那輛車上！”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了李曉玲的心裡。
當晚，顧長風帶人仔細搜查了白老師的正房。在床板最底層的夾縫裡，他們發現了一本偽裝成小學備課本的監視記錄。
李曉玲翻開最後一頁，不僅看到了大丫每日放學的詳細路線圖，更看到了一份令人毛骨悚然的四人名單：李曉玲、沈硯川（建國）、顧長風，以及……周峻。
在周峻的名字旁邊，用紅筆重重地批註著：“知情者，臘月二十七前處理。”
而在這份執行計劃的最下方，赫然蓋著一個極其眼熟的鮮紅印章——縣肉聯廠內部收貨專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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