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餐店後廚，昏黃的鎢絲燈泡發出微弱的光，照著滿屋子散不去的肉香。李曉玲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捏著那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邊緣已經起毛，畫面卻依然清晰。
建國蹲在旁邊的矮凳上，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破舊的鋁飯盒，手裡抓著一塊剛出鍋的豬大骨，啃得嘎吱作響，滿嘴流油。
突然，他停下動作，鼻子在半空中用力嗅了兩下，猛地湊到李曉玲跟前。
他伸出油乎乎的手指，直直戳在照片上，指著孫老太懷裡那個裹著襁褓的嬰兒，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假妹妹！二叔的真閨女！苦面子的味道！”
李曉玲心裡猛地打了個突。建國雖然神志不清，但直覺準得嚇人。他這一嗓子，直接把整件事最核心的秘密給捅破了。
沈嬌嬌根本不是什麼沈家的養女，而是沈明和孫老太生下的私生女！
門簾一掀，趙小蘭端著一盆剛燒開的熱水走進來。她探頭往照片上瞅了一眼，手裡的搪瓷盆猛地一晃，滾燙的熱水差點潑在腳面上。
“嫂子！這不是我那個不要臉的娘嗎？”趙小蘭指著照片裡的孫老太，聲音都變了調，滿臉不可思議，“她身上穿的這件的確良碎花褂子，我死都認得！那是當年她把我大姐賣給鄰村老光棍，換回來的錢買的！她怎麼……怎麼跟省城的大官抱在一塊？”
趙小蘭氣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咬牙切齒地罵道：“這個老毒婦，竟然揹著我爹幹這種缺德事！”
“噓，小點聲。”李曉玲把照片折了兩下，貼著心口揣進裡衣口袋。
她坐在火炕邊上，腦子轉得飛快。
怪不得沈明非要置建國於死地。建國是沈家真正的血脈，只要建國活著，沈家的家產就輪不到別人。沈明布了這麼大一個局，偷換孩子，下毒暗殺，全是為了拿沈家老爺子的家產，去養他自己的親生野種！
今天沈明在對面燒錢送肉包子，看著財大氣粗，其實是做賊心虛，想趕緊把她逼出縣城。
“嫂子，咱們現在咋辦？去省城告他們？”趙小蘭急得直跺腳，恨不得現在就衝到省城去撕了孫老太。
“告？拿什麼告？”李曉玲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溫水，語氣平穩，“沈明在省城根基深厚，咱們現在去就是送死。這照片是咱們的底牌，得用在刀刃上。先按兵不動，看他還有什麼招。”
晚上十點，城東大院。
北風呼嘯，颳得光禿禿的樹枝直打顫。劉招娣換了身乾爽的棉襖，端著個缺了口的茶缸子，隔著門縫跟對門的李嫂子嚼舌根。
“你看李曉玲今天嘚瑟的，還賣兩塊錢一碗的骨頭湯，真把別人當冤大頭了。”劉招娣撇著嘴，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滿臉酸氣，“我看她就是個掃把星，剋死了男人，現在又惹上省城的大幹部。早晚把咱們這大院克出事來！”
李嫂子白天剛在李曉玲手裡吃了癟，這會兒連連點頭附和：“可不是！這黑心錢賺多了，老天爺都得收她！”
兩人正嘀咕著，大院虛掩的木門被“砰”地一聲重重撞開。
孫老太和林桂芬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闖了進來。兩人下午被建國潑了一身洗肉的腥臭血水，這會兒還沒幹透，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子掛在頭髮上。風一吹，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瞬間瀰漫在整個大院裡。
“哎喲我的老天爺，凍死我了……”孫老太嘴唇凍得發紫，渾身抖得像篩糠，鼻涕流到了下巴上。
林桂芬拄著柺杖，腳趾頭的傷疼得她齜牙咧嘴，還在那兒罵罵咧咧：“這殺千刀的李曉玲，大門都不鎖，想凍死我們啊！”
正拿著掃帚在院子裡巡邏的老李頭，聞到這股味兒，差點把晚飯吐出來。他現在可是被李曉玲拿捏著貪汙修廁所款的把柄，被迫當了這大院的門神。
一看進來兩個要飯的，老李頭立刻打起官腔，大喝一聲：“哪來的叫花子！大半夜的往文明大院裡闖，趕緊滾出去！”
孫老太一聽這話，不僅沒走，反而一屁股坐在雪地裡，拍著大腿就開始乾嚎。
“我是李曉玲她親孃！她住大瓦房，吃香喝辣，讓我這當孃的在外面凍死啊！街坊們都來看看這個不孝女啊！”
這哭喪的動靜，在寂靜的冬夜裡格外刺耳，瞬間把大院裡的人都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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