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玲拿過笸籮裡的大剪刀，順著破棉襖右側衣襟的縫線，小心翼翼地挑開。發黃結塊的舊棉花露了出來。她把兩根手指伸進去，從最深處摳出一個纏著紅布的硬塊。
一層層剝開褪色的紅布，裡面赫然是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佩。玉面泛著瑩潤的光澤，背面雕著繁複的花紋，正面正中央，刻著一個清晰的繁體“沈”字。
大丫踮起腳尖湊到跟前，小手好奇地指著那塊玉。
“娘，這是啥石頭呀？上面還有字呢。”
李曉玲面色平靜，手腕一翻，迅速將玉佩貼身收進內衣口袋裡，動作乾脆利落。
“一塊以前在集市上隨便買的便宜石頭罷了，不值錢。”李曉玲拍了拍大丫的肩膀，“去，帶妹妹洗臉去，咱們馬上出門去店裡。”
大丫乖巧地點頭，牽著二丫跑去院子裡的水槽邊。
趙小蘭推開正房的門走進來，壓低嗓門指了指矮牆的方向。
“老闆娘，隔壁又鬧起來了，動靜大得很。”
李曉玲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的水槽邊洗手。一牆之隔的隔壁院子，正傳來激烈的摔碗砸盆聲和尖銳的對罵聲。
劉招娣站在院子裡，指著王大媽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老不死的惹禍精！沒事你去招惹那個寡婦幹什麼！現在好了，家裡白白賠出去五十塊錢！這個月連買煤球和棒子麵的錢都沒了，全家跟著你喝西北風！”
劉招娣越罵越起勁，上去一把扯住王大媽的衣領。
“趕緊把你在炕蓆底下藏著的棺材本拿出來補虧空！不然今晚別想吃飯！”
王大媽氣得一屁股坐在青磚地上，雙手用力拍著大腿乾嚎。
“你個喪門星！我做這些是為了誰出氣？你居然敢翻我的棺材本！我不活了啊！”
婆媳倆在院子裡徹底撕破臉，直接大打出手，互相揪著對方的頭髮在地上翻滾。
李曉玲隔著矮牆聽著動靜，拿起毛巾擦乾手。她故意提高嗓門，衝著屋裡的趙小蘭大聲吩咐。
“小蘭！出門前把正房的門鎖死！咱們大院裡有些人手腳不乾淨，連投毒殺人的事都幹得出來，防賊防盜最要緊！”
牆那頭的王大媽聽見這話，氣得一口氣沒喘勻，捂著胸口猛烈地咳嗽起來，連反罵的力氣都沒了。
李曉玲帶著趙小蘭和兩個女兒走出城東大院。剛走到巷子口，迎面碰上了騎著挎鬥摩托車正在巡邏的顧長風。
顧長風一腳踩下剎車，長腿撐在地上，衝著李曉玲招了招手。
“李老闆，昨天的案子處理完了。李老頭和李二嬸尋釁滋事，拘留十五天。那個叫大壯的孩子，聯防隊連夜送回李家村了，交給了村幹部嚴加管教。”
李曉玲點點頭。
“顧隊長辦案神速，多謝了。”
顧長風視線落在李曉玲臉上，神色帶著幾分猶豫，手指在摩托車把手上敲了敲。
“昨天在大堂裡，李老頭喊出你是省城大幹部女兒的事，大半個縣城都傳開了。你要是需要，我可以用公安系統的內部檔案，幫你查一查當年下鄉知青和幹部的記錄。”
李曉玲毫不猶豫地當場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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