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說，西南邊境的野戰醫院最近收治了一個從對面戰俘營逃回來的瘋癲男人。這人相貌與趙建國極度相似，且手裡攥著一張李曉玲母女三人的老照片。
信中進一步提到，因為該男子神志不清，無法開口說話確認身份，部隊希望家屬能親自前往邊境醫院進行辨認。
指導員在信末委婉地表示，如果確認是趙建國，後續長期的精神治療和康復需要家屬密切配合，可能會有一筆不小的開銷。
趙小蘭站在旁邊聽完信的內容，激動得眼淚奪眶而出。
她一把抓住李曉玲的胳膊：“嫂子！我哥可能還活著！太好了！咱們趕緊收拾東西，買火車票去接他回家吧！”
李曉玲面色平靜地將信紙摺好，壓在搪瓷茶杯底下。
“去西南邊境，坐火車要五六天，來回半個月。”李曉玲直視著趙小蘭，語氣平穩，“飯店的生意怎麼辦？大丫二丫誰來照顧？”
“如果認錯了人呢？如果真是他，他瘋了，以後的無底洞誰來填？”
趙小蘭愣住了。
她習慣了以男人為天的思維，完全沒料到李曉玲會算這筆現實賬。
“可是……他是我親哥，是你男人啊……”趙小蘭有些不知所措，“咱們就算砸鍋賣鐵也得去認啊……”
李曉玲反握住趙小蘭的手，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小蘭，你用腦子想想。”李曉玲指著院子外的方向，“咱們現在每天起早貪黑，好不容易盤下了兩間鋪面。如果我現在放下一切去邊境，快餐店就得關門。每天上百塊的進賬沒了，那些訂了盒飯的工廠會怎麼看我們？信譽一旦毀了，這生意就全完了。”
“再退一步說，如果那個人真的是趙建國，他瘋了，治病需要大筆的錢。沒錢，拿什麼給他治病？難道一家人回村去喝西北風？還是指望趙老太和林桂芬發善心養他？”
趙小蘭被問得啞口無言。她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我的底線是，不管他是死是活，都不能毀了咱們現在獨立自主的好日子。”
“錢，必須繼續賺。手裡有真金白銀，才有底氣應對任何變故。”
“這趟邊境，我暫時不會去。”
一牆之隔的隔壁院子。
劉招娣正踩著破板凳，豎著耳朵貼在牆頭上偷聽。
她只隱約聽見“瘋了”、“無底洞”、“不去認男人”、“搞錢”等零碎字眼。
劉招娣跳下板凳，興奮地跑回屋裡，拉住正啃著涼窩窩頭的王大媽。
“娘！大新聞！”劉招娣壓低聲音，眉飛色舞，“隔壁那寡婦的男人沒死！在外頭瘋了！部隊讓她去認人呢！”
王大媽一聽，綠豆眼頓時亮了：“真的？那她去不去？”
“去什麼去！”劉招娣撇撇嘴，“人家現在有錢了，嫌棄瘋男人是個無底洞，說死都不去認呢！真是個沒良心的毒婦！”
“哎喲，這可是傷風敗俗的大事！”王大媽一拍大腿，“走，咱們去院裡嚷嚷，讓她在這城東大院待不下去！”
劉招娣按捺不住嫉妒，再次爬上牆頭。
她隔著院牆，大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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