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玲捏著那張黑白照片，走到窗臺前。紙面泛黃，照片裡的男人穿著條紋病號服，頭髮像雜草一樣亂蓬蓬的。
男人的臉確實和趙建國長得極像，但李曉玲的注意力完全沒在臉上。
她盯著男人脖子上的那個掛件。那是一塊玉佩，但花紋只有半邊。
李曉玲心頭猛地一跳。她迅速拉上窗簾，背過身，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摳出自己那塊“沈”字玉佩。
她把玉佩平放在實木桌上，接著把照片下半截摺疊起來，慢慢湊過去。
照片上的半邊花紋，和實物上的半邊花紋嚴絲合縫地對上了。兩邊拼湊在一起，赫然是一朵完整的並蒂蓮！
李曉玲呼吸一滯。這是一對玉佩。
當年被偷換的孩子，難道不止她一個？這個瘋男人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趙小蘭端著熱水瓶走進來，正好看見桌上的照片。她湊近一瞧，激動得渾身發抖，手裡的熱水瓶險些砸在地上。
“嫂子！是我哥！”趙小蘭指著照片，嗓音都破了，“建國哥沒死！這是他！我絕對認不錯！”
她一把抓住李曉玲的胳膊，眼淚奪眶而出：“嫂子，咱們趕緊拿錢去火車站！買最快的票去邊境接他回家啊！”
李曉玲面色平靜地撥開趙小蘭的手。她拿起照片，連同信紙一起塞進抽屜，“咔噠”一聲上了鎖。
“我不去。”李曉玲轉過身，“飯店每天上百號人吃飯，離不開我。再說了，這照片和信來得太蹊蹺。”
趙小蘭急得直跺腳，大聲指責起來：“嫂子！你心腸咋這麼硬！那是你男人啊！他現在在外面受苦，你為了個飯店連自家男人都不管了？”
李曉玲連句多餘的廢話都沒說，直接翻開桌上的賬本，拿筆在空白處快速寫下幾行數字。
“來回火車票五十塊，路上吃喝二十。去半個月，飯店關門，誤工費最少一千五。”李曉玲用筆尖重重敲著紙面，“接回來是個瘋子，掛號、吃藥、住院，每個月都是無底洞。”
她抬起頭，直視趙小蘭的眼睛：“小蘭，這筆錢誰來出？是你出，還是回村找你那癱瘓的親孃出？”
趙小蘭被這筆現實的賬目懟得啞口無言。她張了張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只能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咱們現在能吃上肉，是因為手裡有真金白銀。”李曉玲合上賬本，“別拿親情和規矩來綁架我。沒錢，誰也救不了誰。”
次日清晨，城東大平房院子裡。
李曉玲在廚房熬著小米粥。水槽邊放著兩筐剛從早市批來的新鮮小白菜，綠油油的。
劉招娣端著個破搪瓷盆從東屋出來。盆裡裝的是昨晚洗過腳的渾濁髒水，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她斜眼瞅見那兩筐白菜，想起昨天被潑井水的仇，冷哼一聲。劉招娣故意走到水槽邊，手腕一歪。
“嘩啦！”
一盆臭水結結實實地全潑在小白菜上。菜葉子上沾滿了黑泥垢。
劉招娣把空盆往地上一扔，故意大聲哼起了小曲兒：“哎喲，手滑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李曉玲端著飯碗走出廚房，看著被毀的菜，一句話沒說。
她把飯碗擱在窗臺上，徑直走到院子中央的晾衣繩前。那上面正掛著劉招娣剛洗好的一床新碎花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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