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戴著破草帽的佝僂身影察覺到眾人的視線，猛地往後一縮，後背重重撞在牆角堆放的幾個破煤球上。黑漆漆的煤球滾落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長風反應極快。他一把鬆開扣著趙大牛手腕的手，大步流星朝拐角衝去。
“站住！幹什麼的！”顧長風一聲厲喝，嗓門大得震人。
草帽男嚇得渾身哆嗦，雙手抱頭，直接蹲在地上。頭上的破草帽“吧嗒”一聲掉在青磚地上，露出一張鬍子拉碴、神情呆滯的臉。
趙小蘭藉著巷子裡的路燈光，看清了那張臉。她手裡的菜籃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裡面的幾棵大蔥滾落出來。
“哥……建國哥！”趙小蘭哭喊著撲過去，雙手想要抱住草帽男的肩膀。
草帽男卻嚇得拼命往牆角縮。他雙手胡亂揮舞，用力推搡著趙小蘭，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別打……不吃飯了……別打……”
木板車上，趙老太原本歪著嘴正在乾嚎。她看清草帽男的面容後，臉頰的肌肉劇烈抽搐起來。她心裡清楚當年換孩子的秘密，眼看這催命的瘋子真找上門了，嚇得兩眼一翻，直接在木板車上裝死暈了過去。
趙大牛見老孃暈倒，立刻扯開嗓門乾嚎起來。
“哎喲喂！逼死親孃啦！李曉玲你個毒婦，你男人詐屍回來把老孃嚇死啦！”趙大牛一邊嚎，一邊指著李曉玲，“你得賠錢！沒有五百塊這事沒完！”
他揮舞著胳膊試圖上前拉扯顧長風，卻被顧長風反手一個擒拿，死死按在牆上。
“老實點！再尋釁滋事直接銬走！”顧長風警告。
趙瞎子眼珠子骨碌一轉，立刻改變了策略。他把長杆旱菸袋往後腰一別，擺出宗族長輩的架子，指著李曉玲大聲嚷嚷。
“好啊！既然建國沒死，那是大喜事！李曉玲，你趕緊把你男人領回你那大平房裡伺候著！這是你做媳婦的本分！”
躲在人群裡的王大媽一看有機會踩李曉玲一腳，立刻探出頭來煽風點火。
“就是啊！人家曉玲現在可是有錢的大老闆，頓頓吃肉。自家男人在外面受了這麼大罪，怎麼也得接回去好好養著。不然這心腸也太黑了，要遭天譴的！”
幾個不明真相的鄰居也跟著附和，對著李曉玲指指點點。
李曉玲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這群唱雙簧的跳樑小醜。她不僅沒往前走一步，反而伸手將大丫和二丫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少在這兒給我扣高帽子。”李曉玲聲音清脆，擲地有聲，“這人是從哪冒出來的盲流還不知道呢，憑一張臉就想往我家裡塞？”
趙大牛梗著脖子反駁：“長得一模一樣，連小蘭都認出來了，不是趙建國是誰！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婦，你不養他誰養？難不成讓我們趙家村養個廢人？”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把裝暈的趙老太連同木板車一起往李曉玲家門口推。
李曉玲直接從兜裡掏出那張影印的斷親書，高高舉起。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白紙黑字，村長和族長按的紅手印！”李曉玲把紙張拍得啪啪作響，“我李曉玲早就和你們趙家斷親分家了！生死各不相干！別說他現在是個身份不明的瘋子，就算他真是趙建國，這無底洞我也絕不填！”
劉招娣趴在自家矮牆上，陰陽怪氣地接腔。
“哎喲，大家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怕是有了幾個臭錢，又看上了哪個穿制服的相好，嫌棄原配是個瘋子累贅咯！真是水性楊花！”
李曉玲二話不說，轉身走到壓水井旁。她拿起一個生鏽的鐵水瓢，舀起半瓢帶著冰碴子的冷水，快步走到牆根，猛地朝劉招娣臉上潑去。
“嘩啦”一聲。
劉招娣被潑了個透心涼。她尖叫一聲，腳下一滑，直接從牆頭滾了下去，在院子裡摔了個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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