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看著被麻繩捆成粽子、斷了一隻手還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孤狼”，又看了看旁邊嚇得尿了褲子的趙瞎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轉頭看向李曉玲，這個二十出頭的農村寡婦，正緊緊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兒，手裡那把生鐵大斧頭上，暗紅色的血滴正順著斧刃一滴滴砸在青磚地上。
“曉玲妹子，你這……你這是把天都給捅破了啊。”顧長風嚥了口唾沫，趕緊揮手示意身後的幹警，“快！把特務押上車！立刻送軍區醫院搶救，千萬別讓他死了！”
幾個特種兵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把孤狼和趙瞎子架了起來。
就在這時，祖祠門外突然爆發出一陣殺豬般的嚎叫。
“老天爺啊！殺人啦！沒天理啦！”趙老太在兩個村婦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衝破了警戒線。當她看到被押出來的“孤狼”滿身是血、右手齊根斷裂時，兩眼一翻，一屁股坐在泥水裡，雙手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兒啊！建國啊！你這是造了什麼孽啊！”趙老太猛地轉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怨毒，指著李曉玲破口大罵，“李曉玲，你這個剋夫的掃把星！喪門星！你個黑心爛肺的毒婦，你居然敢砍了我兒子的手！公安同志，你們瞎了眼嗎？快把這個殺人犯抓起來槍斃啊！”
顧長風眉頭一皺，剛要開口，李曉玲卻冷笑一聲，把二丫交給大丫護著，提著大斧頭大步走到趙老太面前。
“你兒子？”李曉玲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刻薄了一輩子的老虔婆，從兜裡掏出那塊沾滿泥土和血跡的懷錶，“啪”的一聲重重砸在趙老太的臉上。
“睜開你的老花眼看清楚！這是什麼！”李曉玲的聲音如同臘月裡的冰碴子，字字句句砸在全村人的耳朵裡，“真正的趙建國，三年前就在回鄉探親的路上，被這個特務砸碎了後腦勺，埋在農機廠的廢渣池底下了！這就是那個特務從你親兒子身上扒下來的懷錶！”
趙老太被砸得哎喲一聲，手忙腳亂地撿起那塊懷錶。懷錶蓋子摔開了，露出裡面那張模糊的黑白照片。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頓時炸了鍋，竊竊私語聲響成一片。
“我的老天爺，那人真是特務？”
“扒了人家的臉皮頂替？戲文裡都不敢這麼唱啊！”
趙老太渾身一哆嗦，但緊接著，她死死攥著懷錶，扯著嗓子繼續狡辯：“你放屁！你就是眼紅我們家發財了！他剛才在祖祠裡，親手塞給我一千塊錢的孝敬錢！他要不是建國，能給我這麼多錢？他就是我兒子！”
“一千塊錢？”李曉玲怒極反笑，她猛地從腰間解下那個黃花梨木的大算盤，“啪”的一聲架在旁邊的一條長條凳上。
“好，既然你提錢，那咱們今天當著全村老少和公安同志的面，把這筆賬算個清清楚楚！”
李曉玲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算盤上撥得“噼裡啪啦”作響，聲音清脆得讓人心驚肉跳。
“第一筆賬！”李曉玲厲聲喝道，“建國剛死的時候，武裝部發下來八百塊錢撫卹金。你聯合你那個好兒媳婦林桂芬，一口一個‘賠錢貨’，要把我們娘仨掃地出門，私吞這筆拿命換來的錢！要不是我拿菜刀劈了水缸，這八百塊錢早就進了你們的腰包！”
算盤珠子猛地一推，李曉玲逼近一步：“第二筆賬！我嫁進你們趙家五年，起早貪黑，當牛做馬。生產隊賺的工分，全填了你們一家懶漢的嘴！大寶吃肉，我女兒連口米湯都喝不上！這五年的血汗錢，按當時的工分算，至少三百塊！”
“第三筆賬！”李曉玲指著被押上車的孤狼，眼神凌厲如刀，“今天這個殺人剝皮的特務，為了抽乾我女兒的血去換美金，給了你一千塊錢的買命錢！你為了這一千塊錢，連親兒子的冤魂都不顧，認賊作子，還要幫著特務殺你親孫女！”
李曉玲猛地一拍算盤，震得長條凳嗡嗡作響：“趙老太，你還有臉管我要錢？你這條老命填進去，都還不清我們娘仨的債！”
趙老太被李曉玲的氣勢逼得連連後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手卻死死捂著褲襠的位置，那是她藏錢的地方。“你……你少在這血口噴人！那錢是我的！一分都沒你的份！”
顧長風聽不下去了，黑著臉一揮手：“女幹警過來！給她搜身！涉嫌包庇敵特分子，收受特務活動經費，立刻逮捕！”
兩個女幹警大步走上前，一把將趙老太按在地上。趙老太拼命掙扎撒潑：“殺人啦！公安搶錢啦！”但幹警動作麻利，直接從她褲腰的內兜裡掏出厚厚一沓嶄新的大團結。
“報告顧隊，整整一千塊，連號的新鈔！”女幹警大聲彙報。
趙老太看著錢被沒收，白眼一翻，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一股尿騷味瞬間瀰漫開來。她知道，包庇特務，這輩子算是完了。
老村長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上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曉玲啊……這事兒鬧得，怎麼說她也是建國的親孃，你看能不能跟公安同志求個情……”
“求情？”李曉玲猛地轉頭，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老村長，剛才這群特務拿著刀槍要抽我女兒血的時候，你們這群趙家村的老少爺們在哪？你們拿著鋤頭獵槍堵在村口，為了特務許諾的幾個臭錢，要攔著我救人！現在跟我講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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