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縣城醫院急診室的玻璃窗灑進來，驅散了一夜的血腥與陰霾。
二丫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穩，小臉已經恢復了幾分紅潤。醫生做過全面檢查，除了被注射了微量的鎮靜劑，身體沒有任何損傷。
隔壁的重症病房外，王胖子的媳婦王嫂子正坐在長椅上抹眼淚。看到李曉玲走過來，王嫂子趕緊站起身，侷促地搓著手。
“曉玲妹子，大夫說胖子命大，那刀子偏了半寸，沒傷著脾臟，手術做完了，人已經脫離危險了。”王嫂子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李曉玲點點頭，從帆布包裡掏出厚厚一沓大團結，直接塞進王嫂子手裡。
“王嫂子，胖哥是為了護著我家二丫才挨的這一刀，這情我李曉玲記一輩子。”李曉玲語氣真誠，不容拒絕，“這裡是一千塊錢，你拿著給胖哥交住院費，剩下的全買肉買麥乳精，好好補身子。以後胖哥收來的豬下水，我李曉玲全包了，按市場價上浮兩成結賬！”
王嫂子看著手裡那厚厚的一沓錢，嚇得直襬手：“使不得使不得！曉玲妹子，這太多了！胖子說了，二丫就跟自家閨女一樣，哪能要你這麼多錢！”
“拿著！我李曉玲做生意，從來不虧待自己人。”李曉玲硬把錢塞進她口袋裡。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顧長風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密碼皮箱，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曉玲妹子，二丫沒事了吧？”顧長風看了一眼病房，壓低聲音說道，“周峻組長那邊傳來訊息，孤狼搶救過來了，零號元素也安全移交省軍區。你這次立了天大的功勞！”
顧長風把那個沉甸甸的密碼皮箱放在走廊的長椅上，啪嗒一聲開啟鎖釦。
皮箱一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摞又一摞紅彤彤的十元大團結，油墨的香味瞬間撲面而來。
“省軍區特批的獎金，兩萬塊現金，一分不少。還有省城供銷社那兩間旺鋪的批文，全在這了。”顧長風看著李曉玲，眼中滿是敬佩，“曉玲妹子，你一個女人，憑著一把算盤一把斧頭，硬是把省城沈家和邊境的特務網給掀了個底朝天，我顧長風服你！”
李曉玲看著那一箱子錢，眼神平靜得出奇。她沒有一點暴發戶的狂喜，而是習慣性地摸向腰間的算盤。
大丫走過來，小腦瓜飛速運轉：“媽，兩萬塊獎金，加上咱們飯店賬上剩下的三千五百二十塊，咱們現在的可用流動資金是兩萬三千五百二十塊。”
李曉玲滿意地摸了摸大丫的頭，啪嗒一聲合上皮箱。“顧隊長，替我謝謝周組長。這錢是我拿命換來的，我收得心安理得。”
顧長風點點頭，叮囑道：“城東大院被炸塌了一半，老李頭和劉招娣都被抓了，那地方現在亂得很。你帶著這麼多錢，財不露白，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
“不用找了。”李曉玲拎起皮箱，眼中閃過一絲野心，“我要去十字街。”
半小時後，吉普車停在了縣城十字街最繁華的地段。這裡有一座三層樓的“紅星國營大飯店”。因為經營不善，連年虧損，飯店正準備對外承包轉讓。
李曉玲帶著建國和大丫，拎著皮箱大步走進了飯店大堂。
飯店裡冷冷清清，桌椅板凳落了一層灰。一個梳著大背頭、穿著的確良襯衫的胖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在櫃檯後面嗑瓜子。這人正是飯店的錢經理。
看到李曉玲一身粗布衣裳，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錢經理眼皮都沒抬，一臉嫌棄地揮了揮手：“去去去！哪來的鄉下泥腿子？要飯去後門，別髒了我們國營飯店的地磚！”
建國眉頭一皺，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剛要動手，被李曉玲一把攔住。
李曉玲走到櫃檯前，把那個沉甸甸的皮箱往櫃檯上一砸，震得瓜子殼飛了一地。
“錢經理是吧？聽說你這飯店要往外承包，開價一萬八？”李曉玲冷冷地看著他。
錢經理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了李曉玲一眼，嗤笑一聲：“一萬八？你個村婦連一百塊錢都沒見過吧？實話告訴你，這鋪子我已經答應包給我表弟了，一萬塊錢就轉！你趕緊滾蛋！”
“一萬塊錢轉給自家親戚，薅國家的羊毛，你算盤打得挺精啊。”李曉玲冷笑一聲，一把扯過櫃檯上的賬本。
大丫只掃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賬目，立刻開口：“媽，這賬本是假的。第三頁的豬肉採購價高出市場價三毛，第五頁的白酒進貨量和消耗量對不上。粗略估算，他每個月至少貪汙公款一百五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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