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國營大飯店的後廚裡，一股子刺鼻的黴味直衝腦門。
大丫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米缸前，手裡拿著個小本子，鉛筆在紙上畫得飛快。
二丫乖巧地站在旁邊，幫姐姐舉著手電筒。
李曉玲提著生鐵大斧頭，在一堆破爛鍋碗瓢盆裡扒拉。
“媽，賬對不上。”大丫合上本子，抬起頭報數，“後廚登記的庫存是一千斤富強粉、五百斤特級大米、兩百斤大豆油。可這米缸裡只有不到一百斤發黴的陳米，麵粉袋子裡摻了一半的滑石粉，油桶底下的全都是摻了水的泔水油。”
大丫頓了頓，小手指向角落裡的兩個大冰櫃。
“那兩個冰櫃插頭早就拔了，裡面的三百斤豬肉全臭了。按照市場價，那個錢經理至少把飯店掏空了三千塊錢的物資。”
李曉玲走過去，一腳踹開冰櫃門。
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肉味飄了出來。
建國站在大堂門口，鼻子抽動兩下，嫌棄地捂住鼻子。
“臭肉。吃壞肚子。”建國嘟囔著，轉身去外面透氣。
李曉玲把大斧頭靠在牆邊，從腰間解下大算盤。
錢經理轉讓飯店的時候，拍著胸脯保證後廚物資充沛，接手就能開業。
這老小子拿了她一萬五千塊錢，留下一堆爛攤子。
大堂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飯店兩扇玻璃大門被人一腳踹開，玻璃碎了一地。
錢經理挺著個大肚子，身後跟著七八個流裡流氣的青壯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光頭，左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一直劃到下巴，手裡拎著一根生鏽的螺紋鋼筋。
胖嬸正在大堂角落裡擦桌子，嚇得抹布一扔，直接鑽到了櫃檯底下。
李曉玲撥弄著算盤珠子，從後廚慢悠悠地走出來。
“錢經理，一萬五千塊錢這麼快就花完了？又回來給我送錢？”李曉玲在櫃檯前站定，大算盤往檯面上一擱。
錢經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指著李曉玲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鄉下村婦，使詐坑我的飯店！那轉讓合同我不認！今天刀疤哥在這，你趕緊把飯店鑰匙交出來，再賠償我五千塊錢的精神損失費，這事就算完！”
刀疤劉把手裡的螺紋鋼筋砸在桌面上，桌面直接裂開一條縫。
“你就是那個活閻王李曉玲？”刀疤劉上下打量李曉玲，“聽說你這幾天在縣城挺威風。這紅星飯店是錢胖子抵押給我的場子，你橫插一槓子，壞了我的規矩。”
李曉玲沒搭理錢經理，直接看向刀疤劉。
“他欠你多少錢？”李曉玲問。
刀疤劉伸出五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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