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李記大飯店的大堂裡只剩下煤球爐子散發的微弱紅光。
李曉玲把那把生鐵大斧頭放在桌上，拿塊砂紙一下一下地打磨斧刃。
趙小蘭和王嫂子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小蘭，我明天去省城。”李曉玲停下手裡的動作，“飯店你盯著。刀疤劉每天早上六點送貨，稱重過秤你自己把關。少一兩，扣他十塊錢。”
趙小蘭用力點頭。
“二丫留在這，你跟王嫂子多費心。要是有人敢來飯店鬧事……”
李曉玲從靴筒裡拔出那把剔骨刀，拍在桌子上。
“就用這個招呼。出了事，我擔著。”
王嫂子趕緊把刀收起來，連聲應下。
大丫坐在收銀臺後面，把兩萬塊錢現金分成兩份。
“媽，我算過了。縣城飯店留五千塊錢做流動資金和備用金。剩下一萬五，咱們帶去省城。”大丫把錢裝進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裡，“省城的物價水平比縣城高百分之三十，如果那兩間鋪子受損嚴重，我們需要重新裝修，這筆錢是啟動資金。”
李曉玲把帆布包跨在肩上。
“行，明天一早，咱們就去會會那個金爺。”
第二天清晨，火車站。
顧長風穿著便衣，開著吉普車把他們送到進站口。
“曉玲妹子，那個金爺真名叫金大牙，早年是倒騰票證起家的。”顧長風遞過去兩張火車票，“這幾年搭上了遠東商貿的線，壟斷了省城南區的黑市和地下賭場。手底下養著兩三百號好勇鬥狠的社會盲流。”
李曉玲接過車票，沒吱聲。
顧長風壓低聲音：“周組長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軍區那邊正在清查沈明留下的特務網，暫時騰不出手去管南區的事。金大牙就是看準了這個空檔，才敢撕了軍區的封條強佔鋪子。”
“他佔的是我的鋪子。”李曉玲把大算盤掛在腰帶上，“軍區騰不出手，我親自去收。”
建國提著一個大編織袋，裡面裝著大斧頭和幾件換洗衣服，像個鐵塔一樣站在李曉玲身後。
火車的汽笛聲響起。
三個小時後，省城火車站。
省城不愧是省城，火車站廣場上人頭攢動，穿著呢子大衣和喇叭褲的年輕人隨處可見。
李曉玲沒顧上看風景，帶著建國和大丫直奔南區長樂街。
長樂街是省城最繁華的商業街之一。
周峻批給李曉玲的那兩間供銷社旺鋪，就在街口最好的位置。
三人走到街口。
原本掛著“省供銷總社第三門市部”的牌匾早就被砸得稀巴爛，扔在路邊的臭水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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