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省城長樂街，日頭毒得很。李記大飯店裡卻是人聲鼎沸，頂上的吊扇呼呼地吹著，三十米長的不鏽鋼保溫臺前排起了長龍。
“大家排好隊，別擠！紅燒肉管夠，今兒的油渣炒白菜也是剛出鍋的！”李曉玲繫著白圍裙，手裡拿著大鐵勺，手腳麻利地給客人打菜。
大丫坐在高高的收銀臺後面，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三塊錢一位，大叔，您收好票！”
就在這熱鬧當口，靠門邊的一張紅木圓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哎喲我的親孃四舅奶奶！這什麼黑心飯店！大傢伙別吃了！快看啊，這菜裡有死老鼠！”
一個穿著花襯衫、留著長頭髮的混混掀翻了面前的不鏽鋼餐盤。湯湯水水灑了一地，一隻灰撲撲的死老鼠赫然躺在油膩膩的紅燒肉湯汁裡。
大堂裡瞬間炸了鍋。
“哎喲喂，真有死老鼠！”
“這還怎麼吃啊！這可是傳染病的！”
“退錢！趕緊退錢！”
剛剛還吃得滿嘴流油的食客們紛紛站了起來，捂著鼻子往後退，眼神里全是嫌棄和驚恐。
花襯衫混混見狀，更加得意了。他一腳踩在長條凳上，指著收銀臺後的大丫罵道：“小丫頭片子，叫你們老闆娘滾出來！今天這事兒沒完！老子吃得胃裡翻江倒海，這得是急性腸胃炎！拿一千塊錢醫藥費來，不然老子今天就砸了你們這黑店！”
跟著他一起來的三個小弟也紛紛抄起桌上的空啤酒瓶，在桌沿上敲得震天響：“賠錢！關門！”
建國正在後廚幫胖嬸搬白菜，聽到外面的動靜，像頭被激怒的黑熊一樣衝了出來。他雙眼通紅，粗壯的手臂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低吼，掄起拳頭就要往花襯衫臉上砸。
“建國！站住！”
李曉玲一聲清脆的冷喝，硬生生把建國釘在了原地。
她把手裡的大鐵勺往保溫臺上一扔，解下腰間的圍裙，順手拿起了掛在腰帶上的黃花梨木大算盤。
李曉玲撥開人群，步履穩健地走到那張桌子前。她沒有看那個花襯衫，而是低頭盯著地上的那隻死老鼠。
“看什麼看！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花襯衫虛張聲勢地吼道。
李曉玲冷笑一聲，從旁邊桌子上拿了雙乾淨筷子，竟然直接彎腰，把那隻死老鼠夾了起來。
圍觀的群眾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大夥兒都瞧仔細了。”李曉玲把死老鼠舉高，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我李記的紅燒肉，是每天早上五點，用大鐵鍋燉足了兩個小時的。肉都燉得軟爛脫骨，連肉皮都化了。”
她用筷子指了指老鼠的肚子：“你們看看這老鼠。身上的毛一根沒掉，油光水滑的。肚子也是癟的，連皮都沒破。要是真在我的鍋裡燉了兩個小時，這老鼠早就熬成一鍋爛肉湯了，還能這麼全須全尾地躺在盤子裡？”
人群裡頓時安靜下來。幾個眼尖的工人湊近看了看，連連點頭。
“老闆娘說得對啊！這老鼠毛都沒溼透，根本不是鍋裡煮出來的！”
“你看那老鼠爪子上，還有幹泥巴呢！這分明是剛從外面抓來的！”
花襯衫臉色一變，眼神開始閃躲：“你……你少在這兒強詞奪理！誰知道是不是你打菜的時候掉進去的！”
“打菜的時候掉進去的？”李曉玲“啪”的一聲，把算盤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我這保溫臺上面裝著玻璃罩子，縫隙連個蒼蠅都飛不進去，老鼠能長翅膀飛進你的盤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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