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省城長樂街的李記大飯店裡，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三塊錢一位的自助快餐，在這年頭絕對是個稀罕物。紅燒肉燉粉條、豬肉白菜燉粉條、溜肥腸，十幾個大鐵盆一字排開，肉香飄出半條街，把周圍廠子裡的工人、過路的客商饞得直咽口水。
大堂裡座無虛席，李曉玲腰上繫著白圍裙，站在收銀臺後頭，手裡的黃花梨木大算盤撥得“啪啪”作響。大丫踩著個小木凳，幫著收糧票和毛票，小臉紅撲撲的。
“大妹子，再給我添半勺肉湯！你家這紅燒肉，絕了！”一個穿著藍工裝的大漢端著鋁飯盒，扯著嗓子喊。
“好嘞！胖嬸，給大哥多澆一勺湯，再搭兩塊軟爛的肉！”李曉玲笑著應聲，轉頭又麻利地給下一位結賬。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時候，“砰”的一聲巨響，飯店的玻璃彈簧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冷風倒灌進來，原本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了。食客們紛紛停下筷子，轉頭看去。
只見紅旗飯店的王經理，領著四個穿著灰色中山裝制服、戴著大簷帽的男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領頭的男人挺著個大啤酒肚，手裡夾著個黑皮公文包，滿臉的官司。
“都別吃了！全給我放下筷子！”王經理狐假虎威地掐著腰，指著大堂裡的食客大喊，“這家店用的是發黴的麵粉、臭水溝裡的死豬肉！誰吃誰得病！”
這話一齣，食客們頓時炸了鍋，有幾個膽小的甚至嚇得把嘴裡的飯都吐了出來。
“你放屁！”建國原本在角落裡擦桌子，聽到這話，像一頭被激怒的黑熊一樣站了起來。他手裡還攥著抹布，雙眼赤紅，一步跨到王經理面前，蒲扇大的巴掌就要往他臉上掄，“壞人！敢罵曉玲！打死你！”
王經理嚇得一縮脖子，趕緊躲到那個大肚子男人身後：“劉科長，你看看！這簡直是黑社會！個體戶無法無天了！”
“建國，退後。”李曉玲從櫃檯後頭走出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她把建國拉到身後，冷眼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喲，王經理，前幾天在糧油所沒挨夠罵，今天又換了個花樣來我店裡鬧事？”李曉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落在那個大肚子男人身上，“這位領導，看著面生啊。來我這小店，有何貴幹？”
劉科長打著官腔，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蓋著紅章的紙，在李曉玲眼前晃了晃：“我是區衛生局的劉科長！我們接到群眾實名舉報，說你們李記大飯店衛生嚴重不達標，使用地溝油和變質肉類！現在，勒令你們立刻停業整頓！我們要進後廚全面搜查！”
李曉玲一聽就明白了。這哪裡是什麼群眾舉報，分明是王經理眼紅她生意好，找了衛生局的熟人來下黑手，想直接把她的店給封了！
“查？可以。”李曉玲毫不退縮，雙手抱在胸前，眼神銳利如刀，“身正不怕影子斜，劉科長要查，我李曉玲全力配合。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們查不出毛病，今天這事兒怎麼算？耽誤我做生意，嚇跑我這麼多客人，這名譽損失和營業損失，誰來賠？”
劉科長一瞪眼，橫肉亂顫：“怎麼？你一個投機倒把的個體戶，還敢跟公家談條件？查不出毛病算你走運！要是查出來，我立馬吊銷你的營業執照，把你送進局子！進去搜！”
幾個制服男推開建國，氣勢洶洶地衝進了後廚。王經理也跟在後頭，嘴角帶著一抹陰險的笑。
後廚裡，胖嬸和幾個幫廚的大媽正忙著切菜，被這陣勢嚇了一跳。
“都別動！衛生局檢查！”劉科長揹著手，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他本來以為，這種私人開的小飯館，後廚肯定髒得沒法下腳，到處都是油汙和爛菜葉。可他進去一看，直接傻眼了。
地面用水泥抹得平平整整，沖刷得乾乾淨淨，連個油點子都沒有，走在上面都不打滑。三口大鐵鍋鋥光瓦亮，案板洗得發白。角落裡的兩臺大冰櫃開啟，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新鮮野豬肉，上面還蓋著雪白的乾淨紗布。
劉科長不死心，彎下腰用手在案板底下的縫隙裡摸了一把，竟然連一點灰塵都沒摸到！
“這……這怎麼可能？”劉科長額頭冒出了汗。這衛生標準，比他們國營的紅旗飯店還要乾淨十倍！
王經理也急了。這要是查不出毛病，他表哥劉科長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他眼珠子一轉，手悄悄伸進西裝口袋，摸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個油紙包。裡面裝了兩隻從垃圾堆裡撿來的死蟑螂。
他趁著眾人不注意，假裝去檢查角落裡放白菜的大竹筐，手腕一翻，就要把死蟑螂扔進白菜堆裡。
“啪！”
。腕手的理經王了住抓，來出邊旁從然突手小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