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迎賓大飯店的王德發被灰溜溜地趕走後,長樂街上再也沒人敢打李記火鍋底料的主意。街坊們都知道,這家飯店的女老闆是個軟硬不吃的硬茬子,手裡不僅有一把算盤算得人傾家蕩產,身邊還有個掄斧頭的黑臉煞神護駕。
眼瞅著飯店生意上了軌道,李曉玲也沒閒著。她趁熱打鐵,在飯店大門外右側支了個木頭推車,弄了個滷味檔口。
每天一大早,用王胖子送來的新鮮野豬下水,加上李曉玲秘製的二十多種香料,滷得油光發亮、噴香撲鼻。大腸、豬頭肉、滷豬耳、豬心肺,整整齊齊地碼在木板上。
來吃火鍋的嫌排隊無聊,就花五毛錢切半斤豬頭肉就著白酒站著吃;路過的街坊下班,也願意花兩毛錢買一掛滷腸回家給孩子們打打牙祭。光這一個滷味檔口,每天就能給李記多帶來三四十塊的純利潤。
這天下午三點多,飯點剛過,店裡客人不多。
大丫和二丫趴在收銀臺上,一人拿著一支鉛筆,撅著小屁股認真地寫作業。李曉玲坐在櫃檯後面,拿著毛筆在紅紙上寫著明天的特價菜。
飯店門外,建國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背心,露出一身精壯結實的腱子肉,雙手握著一把大木斧頭,“嘿哧嘿哧”地在青石板上劈著柴火。他每一斧子下去,比大腿還粗的木疙瘩就整整齊齊地裂成兩半,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進脖子裡,透著一股子野性又悍利的力量感。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一陣刺耳的高跟鞋“篤篤”聲。
一個穿著花呢大衣、燙著時髦大波浪捲髮、嘴唇塗得血紅的女人,扭著腰肢走到了李記大飯店門口。
女人叫孫豔紅,以前是省城第一機械廠的臨時工,因為作風問題被開除了,這幾年一直混跡在各個黑市和茶館,專門靠著幾分姿色傍那些手裡有倆錢的倒爺和個體戶。
孫豔紅站在路邊,一雙狐媚眼滴溜溜地在建國身上打轉,越看眼睛越亮。
這男人,寬肩窄腰,肌肉跟石頭塊似的,比她以前認識的那些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強了一百倍!更重要的是,她這幾天在長樂街打聽過了,這家日進斗金的李記大飯店,這個黑大個可是核心人物。
孫豔紅自以為是地捏了捏嗓子,扭著水蛇腰湊了上去,手裡的一條帶著劣質香水味的花手絹,直接往建國肩膀上甩。
“哎喲,建國哥~~”孫豔紅故意夾著嗓子,聲音嗲得能擰出水來,“這大熱天的,劈這麼些柴,可把人家心疼壞了。快歇歇,我給你擦擦汗~~”
說著,孫豔紅就要往建國懷裡靠。
建國正專心致志地劈柴,冷不丁聞到一股刺鼻的劣質茉莉花香水味,燻得他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猛地往後一撤步,大木斧頭往地上一杵,像躲瘟神一樣瞪著孫豔紅,扯著嗓門大吼:“臭!哪來的臭蟲!離我遠點!”
孫豔紅撲了個空,差點崴了腳,臉色一僵,但馬上又擠出笑容:“建國哥,你忘了我啦?我是豔紅啊,以前在你部隊駐地附近那個衛生所的護士表妹啊!你那時候還幫我挑過水呢!”
其實這就是她臨時編的瞎話,為了套近乎。她看建國眼神透著股憨勁,以為是個好拿捏的傻大個。
“什麼紅紅綠綠的!不認識!”建國嫌棄地皺著鼻子,大手裡死死攥著斧頭柄,“你這女人真臭!趕緊走!我家曉玲才香!”
在櫃檯裡寫字的李曉玲聽到動靜,放下毛筆,抬起頭冷冷地看著門外的鬧劇。大丫和二丫也停下筆,氣鼓鼓地盯著那個燙捲髮的壞女人。
孫豔紅被建國罵“臭”,頓時覺得在路人面前下不來臺。她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了店裡櫃檯後的李曉玲身上,心裡的嫉妒像毒草一樣長了出來。
她可是打聽清楚了,這個老闆娘就是個帶倆拖油瓶的鄉下寡婦。這種沒見識的村姑,憑什麼佔著這麼好的飯店,還霸佔著這麼猛的男人?
孫豔紅一扭腰,踩著高跟鞋直接衝進了店裡,雙手往收銀臺上一拍,下巴揚到了天上。
“你就是李曉玲吧?”孫豔紅翻了個白眼,指桑罵槐地喊了起來,“我說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惡毒?你一個剋死老公的喪門星,帶兩個賠錢貨,自己活不下去就算了,憑什麼扣著建國哥在這裡給你幹苦力?”
孫豔紅越說越來勁,彷彿她真是建國的未婚妻一樣:“你一個月才給建國哥幾個錢?就讓他像個牲口一樣幹活!識相的,趕緊把人給我放了,我乾爹可是局裡的領導,隨便給建國哥安排個鐵飯碗也比跟著你這個寡婦強!”
說完,孫豔紅伸出塗著紅指甲的手,在算盤上敲了敲:“耽誤了建國哥這麼久,你這飯店賺的錢得有他一半!這樣吧,我也懶得跟你算,你拿兩百塊錢出來當精神損失費,我今天就把建國哥帶走,咱們兩清!”
飯店裡幾個正在吃滷肉的街坊聽到這話,都驚呆了。這女人臉皮怎麼這麼厚,上來就要強搶老闆的夥計,還敢要兩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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