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又是一顆算盤珠子重重砸下。
“第二筆賬！我在孃家當牛做馬乾了十年，每天起早貪黑下地賺的十分工分，全算在你那個懶漢男人李大柱的名下！那整整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起碼給李家賺了三千塊錢的糧食份額！你們一家子吸著我的血吃的膘肥體壯，現在跑來跟我哭窮？”
林秀花眼神開始躲閃，結結巴巴地說：“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現在發財了，就該拉拔孃家！”
“拉拔？”李曉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啪”的一聲撥下第三顆珠子。
“趙建國犧牲後，我婆婆為了獨吞八百塊撫卹金，大雪天把我娘仨趕出家門。我去敲你們李家的門，林秀花，是你端著一盆洗腳水，當著全村人的面潑在我和兩個女兒身上，罵我是剋死男人的喪門星，讓我滾回雪地裡等死！這就是你說的骨肉親情？！”
這番話一齣，大堂裡的客人們倒吸一口涼氣，群情激憤。
“我的老天爺，這也太惡毒了！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怪不得李老闆要跟他們斷親呢，這簡直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啊！”
“把她趕出去！別讓她髒了人家的地方！”
聽著周圍如潮水般的謾罵，林秀花知道今天討不到好了。她一把拽起地上的兩個兒子，撒潑道：“不給吃就算了！活該你個死寡婦一輩子沒人要！大寶二寶，咱們走！”
“站住！”李曉玲厲喝一聲，“我讓你走了嗎？”
林秀花一哆嗦，回頭色厲內荏地喊：“你還想怎麼著？難道你還要打人不成？”
“我不打人，我講理。”李曉玲手指點在算盤上，指著剛才被兩個熊孩子糟蹋的那桌火鍋，“這桌客人，剛才點的是兩塊錢一位的自助火鍋。被你那兩個手欠的兒子掀翻了兩盤切好的野豬肉片，這是五塊錢的成本！摔碎了一個細瓷盤子，八毛錢！一鍋上好的牛油紅油鍋底全被弄髒了，底料錢十二塊五！加上客人們受了驚嚇，這頓飯我免單退錢，又是四塊錢！”
李曉玲手指撥動，算盤珠子“啪啪啪”作響。
“連帶損失，一共是二十二塊三毛錢！”李曉玲冷冷地盯著林秀花，“把錢掏出來賠了，你才能滾！”
“二十二塊？你去搶啊！老孃一分錢都沒有！要命有一條！”林秀花扯著嗓子耍無賴，死死捂住口袋。她可是來撈油水的，怎麼可能往外掏錢。
“沒錢是吧？”李曉玲眼底閃過一絲狠絕。在這個人善被人欺的年代，對付這種極品，就得比她更狠！
“建國！”李曉玲手一揮，“她既然沒錢，就把她身上那件八成新的的確良碎花夾襖，還有她腳上那雙新買的燈芯絨黑布鞋，給我扒下來！拿到對面舊貨鋪子裡當了，剛好能抵上這二十二塊錢的債！”
“是！”建國咧嘴露出一個駭人的笑容，握著那把生鐵大斧頭，像一座鐵塔般朝著林秀花逼近。
林秀花一看那寒光閃閃的斧頭，再看看建國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當場就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散開。
“啊！別扒我衣服！我給！我給還不行嗎！”林秀花哭爹喊娘地從褲腰帶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破布包，數出兩張大團結和幾張毛票，像扔燙手山芋一樣扔在地上。
連那件花衣服都保不住的話，她還怎麼回村裡見人啊！
扔下錢後，林秀花鞋都顧不上穿好，一手拉著一個嚇傻了的熊孩子，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李記大飯店，背後是一片轟天響的嘲笑聲。
深夜，飯店打烊。大堂裡安靜下來。
李曉玲坐在昏黃的白熾燈下，認真地把今天收上來的錢一摞一摞地碼好。
大丫和二丫端著一個大洋瓷盆從後院走出來，盆裡冒著熱氣。
“娘，你今天站了一天，累壞了吧，大丫給你洗腳。”九歲的大丫蹲下身，乖巧地幫李曉玲脫掉鞋襪，把腳浸入熱水裡。二丫在旁邊幫著捏肩膀。
熱水燙去了一天的疲憊，李曉玲看著兩個懂事的女兒，心裡一陣痠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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