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走了工商所那個草包科長和狐狸精孫豔紅,李記大飯店算是徹底在長樂街立住了威。附近的那些地痞流氓和眼紅的同行,這下都知道了這紅旗飯店新來的女老闆不好惹,誰也不敢再輕易來觸黴頭。
第二天中午,正值飯點,大堂里人聲鼎沸。李曉玲正站在收銀臺前,低頭核對著昨天的賬本,大丫在旁邊幫忙把一分的硬幣摞成一根根小柱子。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打著兩塊補丁的碎花舊棉襖的女人,牽著兩個流著兩條大黃鼻涕、七八歲模樣的男孩,在飯店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
那女人一看到櫃檯後頭穿著整潔藍布褂子、面色紅潤的李曉玲,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冒出貪婪的綠光。
“哎喲喂!曉玲啊!我的好妹妹喲!”女人突然扯開嗓子,爆發出一陣乾嚎,直接推開門衝了進來,“撲通”一聲就坐在了櫃檯前面的水泥地上,雙手拍著大腿哭爹喊娘。
“我可憐的妹妹啊,你現在是發達了,當了大老闆了,天天吃香喝辣,可憐你這親哥哥親嫂子,在鄉下連口棒子麵都快喝不上了啊!你可得救救你親侄子啊!”
正在吃飯的客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嚇了一跳,紛紛停下筷子看熱鬧。
李曉玲眉頭一皺,看清了地上那女人的臉。這哪裡是什麼落難的窮親戚,分明是她孃家那個唯利是圖、尖酸刻薄的大嫂——林秀花!
之前李曉玲為了甩掉吸血的孃家,當眾逼著她親孃李老太和親弟李大柱簽了斷親書。這林秀花估計是在鄉下聽說了李曉玲在省城開大飯店發了財,眼紅得滴血,這才藉著探親的名頭,帶著兩個討債鬼兒子上門來打秋風了。
“林秀花,你在這兒嚎什麼喪?”李曉玲連櫃檯都沒出,居高臨下地冷睨著她,“我跟你們李家早就在區公安局的見證下籤了斷親書,按了紅手印。生死各不相干!你這聲‘妹妹’,我可擔當不起!”
林秀花乾嚎的聲音一頓,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她可不管什麼斷親書不斷親書的,她今天來,就是奔著錢和肉來的。
“哎喲,斷啥親啊!那都是你娘老糊塗了籤的,我這個當嫂子的可沒簽!”林秀花死皮賴臉地從地上爬起來,推了一把身邊那兩個髒兮兮的熊孩子,“大寶!二寶!快!這是你們親姑姑,親姑姑現在發財了!你們快去鍋裡撈肉吃,吃飽了姑姑還會給你們包大紅包呢!”
那兩個被林秀花慣得像野猴子一樣的熊孩子,本來就餓得兩眼放光。聽到親孃這麼一說,根本不管不顧,直接嗷嗷叫著衝向了旁邊一桌靠門客人的飯桌。
那桌坐著兩個穿著工作服的女紡織工人,正在下白菜粉條。大寶衝過去,沾著黑泥的手直接伸進翻滾的黃銅火鍋裡,一把抓起兩片剛涮好的野豬肉就往嘴裡塞,燙得“哇哇”直叫。二寶更絕,夠不到鍋,一把掀翻了桌上的兩盤子鮮切肉,踩在凳子上搶盤子裡的鵪鶉蛋。
“哎呀!這誰家倒黴孩子!怎麼用手抓呀!”兩個女工被濺了一身油水,嚇得尖叫著躲開。
“放肆!”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炸響。建國像一陣狂風般從後廚衝出。他大步流星跨過去,寬厚的大手就像拎小雞仔一樣,一手攥住一個熊孩子的棉襖後領子,直接將兩個半大小子拎到了半空。
“髒!臭!不準動客人的肉!”建國滿臉嫌惡,像丟兩袋破棉花一樣,隨手一甩,把大寶和二寶直接扔回了林秀花的腳邊。兩個熊孩子摔在地上,頓時爆發出震天響的鬼哭狼嚎。
林秀花一看寶貝兒子被扔,立馬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一樣炸了毛,坐在地上撒潑打滾:“殺人啦!救命啊!親姑姑放野漢子打死親侄子啦!李曉玲,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這是要斷了我們老李家的根啊!”
李曉玲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刷”地一下解下腰間的黃花梨木大算盤,重重地砸在實木櫃臺上。
“林秀花,你閉上你的臭嘴!”李曉玲厲喝一聲,“你想耍賴是吧?大丫,去把櫃子最底下那張斷親書拿出來,給我大聲地念給她聽聽!”
大丫立刻手腳麻利地翻出那張蓋著公章的薄紙,清脆的聲音在大堂裡迴盪:“立字據人李王氏、李大柱,今與李曉玲斷絕一切母女、姐弟關係,以後李曉玲無論是生老病死,還是發財致富,皆與李家毫無瓜葛,絕不上門騷擾!若有違背,當送交公安機關處理!”
大丫把斷親書往林秀花眼前一亮:“看到了嗎?上面還有你婆婆和你男人的紅手印呢!”
林秀花見抵賴不掉,索性破罐子破摔。她拍著大腿喊:“我不管!那是他們按的!我大老遠帶著孩子來看你,你連頓飯都不給吃?這要是傳回村裡,人家還不戳你這大老闆的脊樑骨!”
林秀花眼巴巴地看著那一桌桌的白麵饅頭和紅燒肉,嚥了一口貪婪的唾沫:“曉玲啊,我也不為難你。大寶二寶也大了,在鄉下也是閒著。你這飯店這麼大,缺個掃地洗碗的吧?我把他們哥倆放你這兒當個學徒。咱們自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管他們一日三餐吃肉,一個月一個人隨便給個二三十塊錢的工錢就行。嫂子這也是心疼你一個人忙不過來啊!”
讓兩個手腳不乾淨的熊孩子留在飯店?還一個月二三十塊?這簡直是拿她當冤大頭,好順理成章地偷空飯店的抽屜!
李曉玲直接氣笑了。
“林秀花,你這算盤打得,連我在省城都聽得見響兒了。”李曉玲冷眼看著她,手指捏住了算盤珠子,“行,既然你非要跟我算這筆糊塗賬,那今天,咱們就當著大夥的面,一筆一筆扒開來算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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