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點慢點！都排好隊啊！我賴三說話算話，李曉玲那個死寡婦出兩分五一斤，我出兩分六！現款現結，童叟無欺！”賴三一邊吆喝，一邊裝模作樣地撥弄著磅秤上的秤砣。
李大柱和林秀花兩口子就站在磅秤旁邊，手裡攥著一把一毛兩毛的毛票，滿臉放光。每過完一筐菜，他們就跟賴三使個眼色，從菜錢裡抽走兩釐錢的“牽線費”。
李老太盤腿坐在打穀場邊上的碌碡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衝著周圍的鄉親們賣慘：“大傢伙聽我一句勸，千萬別信那個死丫頭的話！她心眼黑透了啊！連親孃老子的棺材本都騙去開店，她能有現錢給你們？那斷親書就是她逼著我按的手印！等她飯店倒了，你們這菜錢就全打水漂了！”
幾個大娘被她說得連連點頭：“還是老嫂子你厚道，寧可拆親閨女的臺，也要保全咱們鄉親們的血汗錢啊。”
“哎！大爺，你這一大筐白菜，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斤！”賴三扯著破鑼嗓子喊了一聲，“一百斤，一斤兩分六，兩塊六毛錢！大柱，拿錢！”
那個挑菜的老農滿臉褶子裡都笑開了花，搓著滿是老繭的手正要去接那幾張鈔票。
就在這時，“嘎——”的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徹打穀場。
三輪挎鬥摩托帶著一股嗆人的柴油味，直接一個急剎停在了人群外圍。建國像一尊怒目金剛一般率先跳下車，手裡提著一根鴨蛋粗的硬木挑水扁擔，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
村民們被這陣勢嚇了一跳，紛紛讓開一條道。
李曉玲從摩托車上穩穩地跨下來。她穿著一件利落的藏青色對襟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手裡倒提著那把油光水滑的黃花梨木大算盤，冷眼掃過全場。
“都給我停手！”李曉玲的聲音像錐子一樣扎透了嘈雜的人群。
賴三一看是建國，上次在三里橋被掰彎實心鐵棍的心理陰影瞬間發作，腿肚子本能地哆嗦了一下。但他環顧四周，看到打穀場上有幾十號眼巴巴指著他結賬的村民，底氣又足了起來。
“喲，這不是李老闆嗎？”賴三吐掉嘴裡的旱菸頭，冷笑一聲，“怎麼著，強買強賣不成，還帶著保鏢來打人啊？”
李大柱一見李曉玲，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出來，指著李曉玲的鼻子破口大罵：“李曉玲！你個沒良心的喪門星！你還有臉來這兒？鄉親們的菜想賣給誰就賣給誰！你今天就算跪下叫我三聲親爺爺，這菜你也休想拉走一根爛菜葉！”
李老太也從碌碡上出溜下來，一拍大腿開始嚎喪：“老天爺啊！你看看這個不孝的畜生啊！不僅不管親孃死活，還要來斷全村人的活路啊！大傢伙千萬別被她給唬住了，她包里根本沒有錢！”
村民們被李家母子這麼一煽動，看向李曉玲的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和敵意。有幾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甚至抄起了手裡的扁擔，大有李曉玲敢動粗他們就拼命的架勢。
王鐵柱急得直跺腳：“鄉親們，你們別聽他們胡咧咧！李老闆不是那種人，咱們可是簽了白紙黑字的合同的啊！”
“合同個屁！”林秀花在一旁尖著嗓子幫腔，“一張破紙能當飯吃？咱們老百姓就認現錢！賴哥出的價格高，當場給錢，咱們憑啥賣給一個快倒閉的破飯店？”
“說得對！誰給的價高，我們就賣給誰！”幾個不明真相的村民跟著起鬨。
場面一時劍拔弩張，眼看著李記大飯店的菜路就要被硬生生掐斷。
李曉玲面對千夫所指，非但沒有一絲慌亂，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譏誚。她不緊不慢地走上前，無視了跳腳的李大柱，也沒有看撒潑的李老太，而是徑直走到了打穀場中央那個用來碾麥子的巨大石磨盤前。
“砰！”
李曉玲掄起手裡的黃花梨木大算盤，重重地砸在粗糙的石磨盤上。算盤珠子劇烈碰撞，發出一聲清脆刺耳的聲響，震得上面的白麵渣子簌簌直落。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這個臨危不亂的女人。
李曉玲單手按著算盤，目光如炬地環視著四周一雙雙貪婪又懷疑的眼睛，聲音響徹雲霄：“你們覺得我李曉玲倒閉了？拿不出錢來？大丫！”
九歲的大丫挺直了腰桿，小跑上前，將一直抱在懷裡的軍綠色書包拉鍊“刺啦”一聲拉開。
在全場村民倒吸涼氣的注視下，大丫從書包裡掏出一疊又一疊，用紅頭繩扎得結結實實、散發著油墨香的新版十元大團結！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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