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穀場上的風似乎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曉玲和那臺生鏽的磅秤上。
賴三被李曉玲那刀子一樣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但看著身邊幾十號剛賣完菜的村民，他咬了咬牙，硬撐著脖子喊：“你少在那裝神弄鬼！我賴三做生意憑的是良心，一斤兩分六，大家都聽得真真的，錢也拿到手了，你算什麼賬？你有錢了不起啊，有錢也買不來老鄉們的心甘情願！”
“就是！你給的價低，就別怪大傢伙把菜賣給別人！”林秀花在旁邊尖酸刻薄地幫腔，“鄉親們，別被那點破錢晃了眼，她錢再多也不給你們分一毛，咱們就認準賴老闆！”
李曉玲連看都沒看林秀花一眼，她徑直走到那個剛剛領了兩塊六毛錢的老農面前，語氣溫和地問：“大爺，剛才你這筐白菜，他在秤上喊的多少斤？”
老農緊緊攥著那兩塊多錢，有些警惕地看了李曉玲一眼，小聲回答：“一百斤整，賴老闆給算了兩塊六。”
“好，一百斤。”李曉玲點了點頭，突然轉過身，聲音猛地拔高，指著賴三腳下那臺磅秤，“大家都把眼睛擦亮了！賴三是個什麼底細，常去黑市的人心裡都有數！他這種倒爺，出門帶的秤，那叫‘八兩秤’！你們真以為自己佔了那一分錢的便宜？”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村民們種地賣菜最在乎的就是斤兩，一聽“八兩秤”三個字，臉色都變了。
賴三臉色瞬間慘白，像被踩了痛腳的蛤蟆一樣跳了起來，指著李曉玲破口大罵：“你放孃的連環屁！老子這可是公家退下來的準秤！你敢血口噴人，壞老子的名聲，老子今天跟你沒完！”
說著，賴三一揮手，他帶來的幾個地痞流氓立刻挽起袖子，凶神惡煞地朝李曉玲圍了過去。
“我看誰敢動！”
一聲震天動地的暴喝在打穀場炸響。建國像一頭狂怒的棕熊，猛地一步跨出。他雙手握住那根鴨蛋粗的硬木挑水扁擔，在半空中掄出一個半圓，帶著凌厲的風聲，“砰”的一聲悶響，扁擔重重地砸在賴三面前堅硬的泥地上，直接砸出一個深坑！
幾個地痞嚇得渾身一哆嗦，硬生生停住了腳步，誰也不敢上前去觸這個活閻王的黴頭。
李曉玲根本沒理會賴三的無能狂怒，她轉頭衝著王鐵柱大喊一聲：“王隊長！把咱們公社大隊部過公糧用的那臺標準秤抬過來！今天，咱們就當場驗一驗，到底是誰在扒鄉親們的皮！”
王鐵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聞言立馬大聲應和：“好咧！大強，二猛，去倉庫把大秤抬出來！”
沒過五分鐘，兩個壯小夥子抬著一臺紅漆斑駁、掛著大號鐵砣的公家標準秤，“吭哧吭哧”地擺在了打穀場正中央。
李曉玲指著剛才那個老農賣給賴三、還沒來得及搬走的那一大筐白菜，對建國揚了揚下巴：“建國，搬上去！”
建國大步上前，一把推開想阻攔的賴三，雙手抱起那筐白菜，輕輕鬆鬆地放在了公社的標準秤上。
王鐵柱親自上前，麻利地撥動著秤砣，眼睛死死盯著高高翹起的秤桿。打穀場上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落葉的聲音，所有村民都伸長了脖子，緊張地盯著那個滑動的秤砣。
當秤桿完全平穩，停在半空時，王鐵柱的眼睛瞪圓了。他猛地直起腰，指著秤桿上的刻度，聲音因為憤怒而變了調：“一百二十二斤！大傢伙看清楚了，足足一百二十二斤！”
轟——！
打穀場瞬間像炸開了鍋一樣沸騰了。
那個賣菜的老農一把扔掉手裡的菸袋鍋子，眼睛瞪得要滴血，不敢置信地衝上去死死盯著秤桿：“一百二十二斤？這……這王八羔子剛才給我稱的一百斤啊！昧了我二十二斤的菜啊！”
李曉玲不再廢話，她大步走回石磨前，修長的手指搭在了那把黃花梨木大算盤上。
“啪啪啪！”
算盤珠子像疾風驟雨般翻飛，清脆的聲音一下一下敲擊在所有村民的心坎上。
“鄉親們，咱們來算算這筆賬！”李曉玲的聲音清亮、凌厲，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一百二十二斤大白菜，按我李曉玲給你們定下的兩分五釐一斤的收購價，本該是三塊零五分錢！”
“啪！”一顆算盤珠被重重撥下。
“再看看這個好心給你們多出一分錢的賴老闆！他按兩分六一斤收你們的菜，聽著是漲了價，可他生生吃了你們二十二斤的秤！只按一百斤給你們結算，一共給了你們兩塊六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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