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裡的日子，過得慢。
蘇硯在歲安院紮下根，哪兒也不去。
她學做飯，進步看得見。第二碗雞絲麵不那麼鹹了，第三碗，雞絲總算能撕出個絲的樣子。張媽說，小姐手是笨，勝在肯下功夫，光鹽就放壞了小半袋。
她還幹了件誰也沒告訴的事。
她找了個小本子，每天記。
記裴硯舟按胸口的時間，記他皺眉的瞬間，記他從不碰的東西。不喝酒，不喝咖啡，菜稍微鹹點就只動一筷子。她還發現，老陳每月初五，都會開車去城東一家藥房取藥，藥房的名字叫仁安堂。
本子上的字記得歪歪扭扭，比她當年上課認真一百倍。
圍巾也在織。拆了織，織了拆，毛線團滾得滿院都是，老陳跟在後頭撿了三回。
“小姐，要不我給您買一條？”老陳實在看不過眼。
“買的不算。”蘇硯頭也不抬，“七叔值得我手織的。織得再醜，也是我織的。”
老陳不吭聲了，轉身去給她續熱水。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
元宵節。
張媽前一天說漏了嘴，說先生每月十五，都親自來添糖。蘇硯記住了。傍晚，她早早躲在遊廊的柱子後頭，守著。
天剛擦黑，裴硯舟來了。
他大概是剛從外面回來，大衣還沒脫，手裡拎著個紙袋子。進了歲安院，先左右看了一眼，像怕撞見人。
蘇硯屏住呼吸，縮在柱子後面。
他走到矮櫃前，開啟那隻鐵皮糖盒。
先把裡頭的舊糖一顆一顆取出來，放進紙袋。動作不快，擺得很整齊。然後從紙袋裡摸出新的橘子糖，一顆一顆碼回去，碼得橫平豎首，像擺什麼要緊的東西。
碼滿了，他沒立刻合上蓋子。
他伸手，把盒底那張紙條拿起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用指腹把卷起來的紙角撫平，輕輕放回去，壓在最上面一張糖紙底下。
歲歲年年，糖在老地方。
最後，他從紙袋裡摸出一顆換下來的舊糖，剝了，塞進自己嘴裡。
蘇硯在柱子後面，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
放了一個月的糖，早就不脆了。
他嚼了兩下，面不改色地嚥了，像吃什麼好東西。
“七叔。”
她從柱子後面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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