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太太的八十大壽，辦在顧家老宅，三桌流水席，請的全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
蘇硯和裴硯舟到的時候，門口車馬排了半條街。
她今天穿得素，一件菸灰色的針織裙，頭髮挽起來，耳朵上沒有墜子，脖子上圍著自己織的那條新圍巾——還是織歪了，一頭長一頭短。她小指上套著那枚橘子糖紙折的戒指，舊得顏色都淡了。
裴硯舟低頭看見那枚戒指，目光停了一瞬，沒說話。
他自己脖子上，也圍著一條圍巾。
深灰藍的毛線，針腳粗得扎眼，有一處織歪了，像條小尾巴。
滿院子都是皮草和高定，裴七爺就圍著那麼條醜圍巾，大步往裡走，神色坦坦蕩蕩。
門口迎客的顧夫人看見他們，眼睛一亮，迎上來。
“七爺賞光，快請快請。”她轉過臉，拉住蘇硯的手，笑容熱絡，指甲卻在她手背上暗暗掐了一把，“硯硯也來了，言澤要是知道，病都好了一半。”
蘇硯把手抽回來，笑了笑。
“顧夫人，言澤哥的病，得養，不能靠想我。”
顧夫人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男客在正廳，女眷都引到了偏廳。蘇硯被安排在偏廳一桌，桌上坐的都是顧家的親戚女眷，從她進門起，十幾雙眼睛就在她身上來回地稱。
她坐下來，端起茶，慢慢喝。
“喲，這位就是蘇小姐吧？”對面一個燙著頭的太太開口了，“真人比照片還清秀。就是看著瘦了點，難怪言澤住院，也不見你去守著。”
“是啊。”旁邊一個接話，“那晚言澤吐了那麼多血，我聽說，蘇小姐就坐著打了個電話？”
“心也太硬了。”
“人家年輕人，感情淡，正常。”
你一言我一語，綿裡藏針，一句比一句難聽。
蘇硯放下茶杯。
“電話是我打的。”她說，“報的地址，說的病史，怎麼擺體位，怎麼等擔架，我都跟急救中心交代清楚了。顧言澤的媽媽，也是我通知的。”
她抬眼，掃了一圈。
“醫院有醫生，家裡有親媽。我一個沒名沒分的人，守在病床前頭，算怎麼回事？各位要是覺得不妥，下回誰家有事，我替你們守。”
一桌人噎住了。
這時，正廳那邊的酒過三巡，顧家老太太被攙著，到偏廳來見女眷。
老太太八十了，精神頭很足，金絲眼鏡後頭一雙眼睛，落在蘇硯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
“這就是那個丫頭？”
顧夫人連忙湊過去，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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