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的藥，蘇硯沒攔著老陳取。
她跟著去了。
仁安堂在城東一條老街上，門口掛著塊木匾，磨得發亮。老陳在櫃檯前抓藥，蘇硯站在旁邊，把手機裡拍的藥瓶照片翻出來，遞給抓藥的老先生看。
“大夫，麻煩您看看，這藥是治什麼的？”
老先生推了推老花鏡，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這藥啊。”他說，“治心的。”
“心？”
“先天性心臟病，術後維持，再往後，肺動脈高壓，都靠它壓著。”老先生把手機還給她，“這藥不便宜，一個月的量，小六千。我們店裡也不是月月有，得提前預訂。拿這藥的客人，我閉著眼都認得，老陳師傅嘛。”
老陳的背影僵了一下。
“您是……”老先生打量蘇硯，“裴家的人？”
“嗯。”蘇硯說，“我姓蘇。”
“蘇小姐。”老先生嘆了口氣，從櫃檯底下翻出個登記本，“你七叔這個人，心善。前年街對面有家失火，消防員小年輕，燒傷了腿，家裡困難，你七叔聽說了，匿名給人墊了半年醫藥費。後來人家順著藥房的登記找過來道謝，我們這才知道是他。這樣的人……”
他搖了搖頭，沒往下說。
蘇硯站在櫃檯前，看著老先生抓藥。戥子稱藥，一味一味，包得方方正正。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裴硯舟每年都要帶她來一回中藥鋪。不是抓藥，是配枇杷膏，她一到冬天就咳嗽。鋪子裡也是這樣的味道，苦苦的，她嫌，每次都站在門口不肯進去。他就蹲下來，往她嘴裡塞顆橘子糖，說，年年不怕，藥鋪苦，糖甜。
他那時每年就進這一回藥房。
她以為他是陪她來的。
現在她才知道，他自己吃的藥，在另一家，另一個櫃檯，從來不讓她看見。
“大夫。”蘇硯的聲音很輕，把思緒拉回來，“他這個病，光吃藥，能好嗎？”
老先生看了她一會兒。
“姑娘。”他說，“藥是續命的，不是治病的。他這個病根兒在心臟裡，補過一回，又壞了。藥壓著，壓一天是一天。要根治，只有一條路，開胸，再補一回。”
“那……”蘇硯聽見自己問，“成功率高嗎？”
“這個我說不準。”老先生指了指處方單上的簽名，“開方的是仁安醫院心外科的沈渡，沈主任，那是國內心外科頭一把刀，也是他的主治。你要問，問他去。”
從仁安堂出來，蘇硯首接讓司機開去了仁安醫院。
心外科的診室在三樓。她在走廊的長椅上坐著，等。
病人一個接一個地進去，出來。有抱著孩子的媽媽，有頭髮花白的老兩口。一個年輕爸爸抱著個小女孩出來，女孩胸口貼著紗布，手裡舉著個貼紙，跟爸爸炫耀，說沈叔叔說了，她以後能跑步。
小女孩跑了兩步，爸爸嚇得趕緊追上。走廊裡一陣笑聲。
蘇硯看著那個女孩，看了很久。
她等到中午，病人散了，診室門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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