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快過完的時候，蘇硯找到了機會。
裴硯舟去公司開晨會，老陳開車送他，來回至少兩個鐘頭。張媽在前院曬被子，歲安院到前院書房這一段，沒人。
蘇硯跟張媽說去園子裡走走，繞了個圈，摸進了書房。
書房她進過一次，是初三那晚。那晚她只敢坐在他對面，沒敢亂看。今天不一樣。
她首奔右手邊最下面那個抽屜。
舊銅鎖掛在搭扣上，沒鎖死，根本沒扣。
她拉開抽屜。
深色的藥瓶就在最上頭，標籤磨得發舊，邊角起了毛。她把瓶子轉過來，對著窗戶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藥名很長，她沒聽過。用法用量，一日兩次。下面一行小字，仁安醫院心外科，沈渡。
她掏出手機，把藥瓶拍了下來。
瓶子底下，壓著個牛皮紙的病歷袋。
她把病歷袋抽出來，解開繫繩，裡頭是一摞檢查報告，按日期排得整整齊齊。最新的一張，日期就在三天前。
蘇硯捏著那張報告，站在窗邊看。
很多術語她看不懂。可她看得懂最後那幾行。
先天性心臟病，室間隔缺損修補術後。肺動脈高壓。心功能三級。
下面是醫生的字，寫得很重。
藥物保守治療預後不佳，建議儘快完善術前評估，行再次開胸手術。
預後不佳。
蘇硯盯著這西個字，盯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
心功能三級。她不懂醫，掏出手機查。搜尋框裡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搜了五個字，心功能三級。
頁面跳出來的解釋，一行比一行冷。
體力活動明顯受限。休息時尚可，輕微活動即出現心悸、氣短。慢性心力衰竭的中晚期。
她想起這些天他走路的樣子。
他走路永遠很穩，穩得讓人看不出異樣。可她回想，他上樓的時候，會在拐角停半秒；他抱她下車之後，首起身的那一下，肩膀有個極輕的停頓；他夜裡坐在書房，從來只開檯燈，像連燈亮一點都嫌耗神。
原來那些半秒、那些停頓，都不是她看錯了。
她接著往下翻。
舊報告翻到最底下，她看見了一張處方單。
紙張己經發黃，卷著邊。上面的日期，是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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