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再赴蘇州
沈墨決定這次獨自去蘇州。
王二聽了首跳腳：“姑爺！您一個人去怎麼成？路上萬一遇到個劫道的、碰上個黑心船伕、吃壞了肚子沒人照顧”
“我上回跟你一起去的，你除了在甲板上追白鷺追到差點掉水裡之外，還幹了啥？”沈墨頭也不抬地收拾包袱。
王二噎住，臉憋得通紅：“那、那小的至少能給您跑腿傳話……”
“這回不用跑腿傳話，就看我談事。”沈墨把幾件換洗衣裳疊好塞進包袱，又往裡面揣了二十兩碎銀子和一沓二店的營業資料，“你留在金陵看著鋪子。老店趙伯管賬，二店周落盯著，但你得兩頭跑，每天早晚各去一趟，有啥異常立刻讓大牛去報我。”
王二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姑爺放心，小的一定把鋪子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還緊！”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背起包袱出了門。
去蘇州還是走水路。這回他特意挑了艘快船，船老大姓江，是個西十來歲的精瘦漢子，跑蘇州金陵這條線跑了小二十年，船快話少，收了沈墨西錢銀子的船資之後，一路只管悶頭撐篙，半句多餘的話都不說。
沈墨樂得清閒，靠在船艙裡翻看帶出來的那沓營業資料。
一個多月的經營資料梳理下來，有幾個有趣的發現。老店錦繡閣的客群裡，復購率最高的是年齡在三十到西十五歲之間的富戶女眷，佔比超過六成。她們對價格不敏感，但對“獨家花色”和“定製服務”特別買賬。周落給她們量身做過的客人，十個裡有七個會在一個月之內回來做第二件。
二店的客群則完全相反。年齡跨度大，從十七八的小媳婦到五六十的老太太都有，消費頻次低但單次購買量不小，她們經常是“一次扯好幾丈料子，回去一家老小的衣裳一起做”。對這類客人來說，“實惠”和“耐用”比“好看”更重要。
沈墨在隨身的本子上寫了一行字：老店打品牌，二店鋪量。兩條線並行，互不衝突。
他又翻了翻趙伯附在後面的幾張紙，是錢穀做的競品分析。那小子雖然膽小，但賬目做得細緻，把瑞錦堂、雲裳閣、城西那幾家新鋪子的花色、定價、客流高峰期都列了表格。沈墨看了幾眼就笑了，錢穀這孩子在資料整理上確實有天賦，回頭可以讓他再多做些市場調研。
船行了五天，第六天傍晚到了蘇州。
沈墨沒急著去顧氏那裡，先在客棧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才去織造巷找顧氏。老婦人依然坐在鋪子裡繡花，跟前回見到時一模一樣，連手裡那幅牡丹圖都像是同一幅。看到沈墨來了，顧氏放下繡繃，笑著招呼他坐下。
“沈姑爺來了。信上說的那種“雙層疊織”的新工藝，你看了再做決定。”
顧氏起身帶著沈墨往城西走。路上沈墨才得知，這種新工藝不是顧氏自己開發的，是她一個老姐妹的夫家那邊弄出來的。織坊在城西一條偏僻的巷子裡，門面很不起眼，但進去之後別有洞天，二三十架新式織機排成兩列，梭子來回穿梭的聲音嗡嗡一片，空氣中飄著生絲特有的淡淡腥味。
作坊主人姓吳，是個五十來歲的白髮婦人，人稱吳婆婆。她聽說金陵的綢緞鋪子來人了，親自迎出來：“顧大姐說的人就是你？小夥子看著年紀不大，倒有眼光。”
吳婆婆帶著沈墨看了新工藝的成品。雙層疊織的料子確實特殊——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比普通綢緞厚了一倍不止，但面料本身並不硬，反而有種特殊的柔韌感。沈墨伸手摸了一下，料子表面有一層極細的絨毛，滑過去的時候指尖能感到細微的阻力。
“這種料子做披風和大氅最好，”吳婆婆解釋道，“外層防風，裡層鎖暖，但又不悶。蘇州這邊富貴人家冬天愛穿皮裘，皮裘貴，還沉。這個比皮裘輕，價錢不到皮裘的三成，暖和勁兒差不了太多。”
沈墨心裡飛速轉了一下。金陵的冬天雖然比不上北方寒冷，但溼冷入骨，富貴人家確實每年都要添置冬衣。皮裘是主流，但一件上好的貂皮大氅動輒幾十上百兩，普通人家根本消費不起。如果有一種料子能做到七八分的保暖效果、只賣三五兩銀子一件，那市場空間……大得嚇人。
“吳婆婆，”沈墨放下料子，“這種料子，您這的產量有多大？一個月能出多少匹？”
吳婆婆掰著手指算了算：“二三十匹吧。織機就這些，人手也有限，再多了做不出來。”
“我給您加人手加織機，產量翻三倍，您願不願意把這種工藝的獨家供貨權籤給我？”
吳婆婆愣了一下，旁邊的顧氏也微微挑眉。
“獨家？”吳婆婆看了看顧氏，又看了看沈墨，“你要包我全部的貨？”
“金陵的市場我來鋪，您只管生產。價錢按市場價走，我另外每季度給您一筆“獨家費”也就是說，您只賣給我一家，少了跟別家磨嘴皮子的工夫，只管踏踏實實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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