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自有織坊
沈墨在書案前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那頁“自有織坊籌建方案”己經寫滿了三張紙。
方案分成五個部分：選址、裝置、人手、資金、時間。選址優先考慮金陵城南近郊，離碼頭近方便運料進出；裝置需要從蘇州進新式織機，吳婆婆那邊可以幫忙引薦賣家；人手是最難的一環——金陵本地沒有熟練的織工，得從蘇州或者杭州挖人；資金方面沈墨粗略估算了一下，建一箇中小規模的織坊，買十架織機加租地建廠房，前期投入大概在西百到五百兩之間；時間上他給自己定了三個月，爭取在入冬之前把織坊跑起來。
寫完了方案，沈墨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幾個環節的預估成本重新核算了一次，確認沒有遺漏，才把紙摺好放進了隨身的袖袋裡。
吃早飯的時候他端著碗想了一件事。五百兩的前期投入，三間鋪子目前的現金流湊一湊能湊出三百多兩，缺口還有一百多兩。這筆錢如果再從蘇念薇那兒借，他實在有點張不開嘴。但如果不借，自有織坊的啟動就得推遲一兩個月，冬天那批厚款雙層疊織的供貨就趕不上了。
沈墨扒了兩口粥，決定去找蘇伯庸。
老人家每天早上在花廳喝茶的規矩雷打不動。沈墨去的時候蘇伯庸正端著一碗清粥，配一碟醬瓜慢慢吃。見沈墨來了，老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沈墨也不繞彎子，把那份方案攤開放在桌上。“老爺子，我想在城南近郊建一個錦繡閣自己的織坊。”
蘇伯庸放下粥碗，拿起那三張紙慢慢看了一遍。老人看得很仔細，看到第二頁的時候手指在“資金”那一欄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看完之後他把紙輕輕放回桌上，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要多少？”
“總缺口一百六十兩。三間鋪子能湊三百西十兩，還差一百六十兩。”
蘇伯庸嚼著醬瓜想了一會兒：“鋪子的錢，你能拿多少拿多少。差的那部分，蘇家總賬借你。利息跟上次一樣，兩分五。”
沈墨心裡一鬆，面上沒露出來：“謝老爺子。”
“先別急著謝。”蘇伯庸放下筷子，“我有個條件，新織坊建成之後，頭一年的產出的兩成，得按成本價供給蘇家自家的布莊。蘇家在金陵城裡還有幾間賣布頭的鋪子，你那個雙層疊織的料子是好東西，不能光便宜了商會的外人。”
沈墨笑了：“沒問題。兩成成本價供給蘇家自有鋪面。但超出兩成的部分，按市場批發價走。”
蘇伯庸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行。那就這麼定了。”
兩碗粥的工夫，一百六十兩的缺口就填上了。沈墨從花廳出來的時候步伐比進去的時候輕快了不少。陽光照在花園的石板路上，露珠還沒幹透，踩上去鞋底微微打滑。他繞過迴廊的時候撞見蘇明遠迎面走過來，三老爺看見他眼睛一瞪，鬍子翹了翹，到底沒說什麼難聽的話，哼了一聲擦肩過去了。
沈墨心裡覺得好笑，蘇明遠大概是知道了陸子安來金陵的事，知道這個贅婿現在動不得了。以前每次見面都要踩一腳，現在最多哼一聲。這進步的幅度雖然不大，但也算有所進步。
回鋪子的路上沈墨腦子裡己經把籌建織坊的下一步安排定了，先給吳婆婆寫信，讓她幫忙打聽蘇州那邊做織機的人家，同時問問有沒有願意來金陵做工的熟練織工。等回覆到了，再去找城南近郊的地皮。
進了錦繡閣老店的門，趙伯正帶著錢穀清點當天的進貨。沈墨把籌建織坊的事跟趙伯說了一遍，老賬房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手裡的賬冊，認真地看著沈墨。
“姑爺，老奴斗膽問一句，您建這個織坊，是為了把首供線的源頭攥在自己手裡？”
“對。”
“那您跟吳婆婆那邊的獨家供貨……”
“繼續做。自有織坊的產能和吳婆婆那邊的產能不衝突。吳婆婆做她擅長的亂針繡和高階料，自有織坊做批次化的雙層疊織和普通綢緞。兩條線並行，以後就算吳婆婆那邊出了變故，錦繡閣還有自己的生產線頂著。”
趙伯聽完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開口：“姑爺，老奴在蘇家幹了二十多年，見過的商號來來回回也有幾十家了。像您這樣幹了兩個月就開始想“建根基”的人，不多。”
沈墨正在鋪子門口的臺階上曬太陽，聞言回頭看了趙伯一眼：“根基不打牢，上面蓋多高的樓都容易塌。”
趙伯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撥算盤。但老賬房撥珠子的手比平時輕快了幾分，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當天下午沈墨給吳婆婆寫了信，讓王二走最快的那班船送去蘇州。信裡除了打聽織機和織工的事，還問了吳婆婆關於新式織機的行情，什麼樣的織機價效比最高、蘇州那邊哪家鐵匠鋪子的機架最結實。吳婆婆是做了幾十年綢緞的人，這些細節問她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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