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雲幾乎是逃也似的下了樓。
走出望君閣大門的時候，他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三樓的方向。窗前的鮫綃紗簾不知何時又放了下來，裡頭那道倩影影影綽綽地立在窗邊，似乎在目送他離去。
孟星雲打了個寒噤，趕緊扭回頭加快腳步。
孟星雲趕緊把緞帶往儲物袋裡一塞，搓了搓手背，好像那緞帶燙手似的。
識海里，鏡那丫頭終於從笑岔氣的狀態裡緩過來了：“哎呀呀，馭主，您就這麼把新過門的妻子扔在望君閣裡自己跑啦？蘇主母方才那聲音都快哭出來了呢，沒看見她站在窗邊目送您的時候，那樣子多可憐。”
孟星雲腳步一踉蹌，差點踩到路邊一塊凸起的青石：“什麼新過門的妻子！你能不能別瞎說！那是我師尊！我是在拜師！”
“拜師？馭主您自己說的，拜天拜地夫妻對拜，那是拜堂的規矩。現在您跟我說是拜師？”
孟星雲正欲張嘴，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那、那能怎麼辦？她一口咬定是拜師，我也沒辦法啊！總不能當場翻臉說蘇長老你這分明是騙婚吧？”
鏡笑得愈發歡暢，好半天才漸漸收了聲。她清了清嗓子，語氣忽然正經了幾分：“好了好了，不逗馭主了。說正事，咱覺得這位蘇主母怕是看出了什麼端倪。”
孟星雲腳步一頓：“什麼端倪？”
“要麼就是感應到了您身上的本源氣息，要麼就是知道了斷魂澗的底細，”鏡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幾分思忖，“否則她不會這麼急吼吼地就讓你簽下靈契的。您想想，一位結丹境的長老，堂堂玉漱峰之主，用得著用一個記名弟子的名頭來哄您行三拜之禮？她圖您什麼？圖您淬體九重的修為？圖您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衫？”
孟星雲心頭一緊，腳步徹底停了下來：“你說那冊書是靈契？”
“冊書末尾讓您署靈籤呢，”鏡的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的意味，“咱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尋常的拜師錄名哪用得著古篆靈文寫一整本？那分明是結契文書，以古篆封靈，以靈簽定約。”
孟星雲臉色變了變：“她想幹什麼呀？該不會是要藉著靈契把我的元神拘了當爐鼎吧？”
“噗！”鏡差點又笑噴，“馭主您這腦子也忒能想了。蘇主母若真要對您不利，用得著費這麼大周章？她一抬手就能將您拿下。況且，就算她在馭主身上種下神魂印記也是徒勞的。您雖然退行了修為，可底子是大乘境吶，區區一道靈契契約，是約束不了您的真靈的。”
孟星雲這才鬆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蘇語榕這算是算計我了吧？拿拜師當幌子騙我籤靈契行拜堂禮，這女人心機也太深了。”
鏡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語氣變得有些微妙：“興許是算計，可又興許……她只是太愛馭主了，單純的想獨佔馭主呢？”
孟星雲被這話噎得咳嗽了兩聲：“你越說越離譜了！我跟她才見了兩面！”
“一面可以驚鴻，兩面便能傾心，”鏡的聲音帶著幾分故作文藝的嘆息，“馭主您不懂，女人動心是不需要理由的，更不需要時間。”
“我信你個鬼！”孟星雲回到洞府，推門進去，反手把石門合上，三面陣旗依次亮起青光，將整間石室籠罩在密實的禁制之中。他在石榻邊坐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脫下那身華而不實的嫣紅禮袍、玉帶隨手扔在榻角，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衫子，才覺得渾身鬆快了幾分。
可他剛一閉上眼準備調息靜氣，一股異樣的燥熱便猛地從丹田深處竄了上來，像一簇被點燃的火苗猛地躥高，順著靈脈一路蔓延，眨眼間燒遍了西肢百骸。
孟星雲“嘶”地倒抽一口涼氣，睜開眼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發紅，皮膚表面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微弱的月光石光芒下閃著水光。
“這怎麼回事？”就聲音都啞了幾分，他趕緊閉目內視。丹田裡那團暗金色的本源之力正翻湧不休，燭天魔龍的本源氣息比昨夜濃了何止數倍，那股灼熱而狂野的龍息在靈脈中橫衝首撞，將一切途經之處都燒得發燙。
鏡在識海里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怎麼個意思？”孟星雲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淌下來。
鏡似笑非笑地開了口，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揶揄：“看來是馭主身上的魔龍本源被刺激得太過活躍了。”
“我也沒煉化什麼東西啊，”孟星雲蹙著眉頭，那股燥熱讓他坐立難安，他乾脆從榻上站起來在石室裡來回踱步，“它興奮個什麼勁？”
“龍這個生靈是很那啥的，”鏡慢悠悠地說，尾音拖著，“馭主有沒有聽說過“龍生九子各有不同”的事？它既然能和九種生靈誕下子嗣，說明它對這等事的熱衷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平時沉睡倒還罷了，一旦感應到某些……嗯……特定的情境，就會被激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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