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妍盯著他看了片刻,眼底的意外漸漸化為一抹複雜的神色,“師弟果然是天縱之資。入宗半年還淬體三重,一朝得了機緣便連跳數階,昨夜才剛淬體九重,今日便破元了……這說出去誰能信。”
她說著目光又往石榻上那堆亂糟糟的資材方向掃了一眼,竟不自覺地走過去,彎腰把散落在榻邊的幾瓶丹藥規規矩矩地碼成一排,又把幾張歪斜的符籙疊整齊壓在玉瓶底下。
她手上做著這些,嘴上卻不自覺地低聲呢喃:“看來只能指望師弟將來尋得一位賢惠的道侶才好,幫你打理這些瑣碎,不然你一個人遲早把洞府折騰成豬窩。”
孟星雲心頭猛地一震,張了張嘴,脫口而出:“師姐說笑了,師弟我修為淺薄,怕是不好找。”
冷妍手上的動作頓住了。她捏著一隻空玉瓶的手指微微收緊,停頓了那麼兩三息,才緩緩首起身來,轉過身看向他。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眸子裡有某種說不清的情緒一閃而過,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那師弟你想不想找呢?”
整個洞府安靜得落針可聞。
孟星雲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可越是著急就越找不出合適的字眼來應這個話。他看見冷妍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等得久了,那層薄薄的從容正在被一寸寸地剝落。
“我……”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嗓子裡塞了一把沙子。
冷妍忽然別開了視線。
她重新低下頭,假裝繼續整理榻上那些資材,語氣故作輕鬆地接了過去:“算了,當我沒問。你這洞府亂成這樣,我可懶得替你收拾了。”
孟星雲剛要鬆一口氣,卻看見冷妍整理東西的手指忽然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石榻靠裡側的一隻玉瓶上。
她將那玉瓶拿了起來,湊近眼前端詳了片刻,又輕輕搖了搖,裡面傳來丹藥碰撞瓶壁的清脆聲響。她抬頭看向孟星雲,眼底帶著好奇:“師弟,你這瓶丹藥是什麼?香氣聞著倒是別緻。”
孟星雲的汗“唰”地就下來了。
那是他昨夜費了整夜功夫煉出來的炙顏丹,才剛塞進玉瓶裡還熱乎著呢!
他幾步湊過去,連忙伸手想接過來,嘴上飛快地解釋:“師姐,這丹藥是我煉著玩的,怕是煉壞了,有些毒性,還是別看了。”
冷妍卻己經自顧自地拔開了瓶塞。一股溫潤綿長的藥香從瓶口逸散出來,帶著幾分甜膩的氣息在石室裡瀰漫開來。她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美眸驟然泛出亮光,“咦?這不是炙顏丹嘛!”
冷妍倒出一顆託在掌心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眼,越看越滿意:“品質還出奇的好,比丹師堂煉出來的強了何止一籌!師弟,這果真是你煉的?”
孟星雲張了張嘴,腦門上己經沁出了一層薄汗:“師姐,這丹藥是殘次品。”
冷妍抬眸睨了他一眼,把那丹藥小心翼翼地放回玉瓶裡,塞好瓶塞握在掌心,嘴角微微撅了撅:“我看這炙顏丹就挺好。你是怕我看上了不還給你吧?”
“師姐誤會了!”孟星雲趕緊擺手,“我這屋裡的東西,師姐只要看上了儘管拿走!只是這丹藥是真的有缺陷。”
“有什麼缺陷?”冷妍挑眉。
“就是……”孟星雲喉結上下動了動,那個“催情”兩個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冷妍見他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反倒更篤定了要留下這丹藥。她把玉瓶收入袖中,“正好,我前些日子接了個紫階任務,要前往絕地雪嶺採藥。那地方終年冰封、寒毒遍地,正需要炙顏丹解寒毒呢。我就要這個了。”
孟星雲腦子一熱還想阻攔,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他若是說出這丹藥有催情功效,冷妍那雙審視的眼睛能把他上下十八代都盤問清楚;但若不說,這丹藥就這麼被她拿去用了,那後果也不敢想。
“哎。”他最終只擠出一個字。
冷妍見他總算鬆了口,眉眼間的線條明顯柔和了幾分,將那玉瓶妥帖地收好,她轉身準備往外走時,眼角餘光忽然掃到了石榻角落裡那團嫣紅色的東西,那件孟星雲昨夜扯下來隨手扔在榻角的廣袖禮袍。
冷妍的腳步頓住了。
她彎腰把那件禮袍撿起來展開,拎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那通體赤紅的衣料、繁複的金線繡花、玄玉束帶的位置、以及腰際綴著的那圈細密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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