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爪尖推上靈泉小門。門上的活紋認了帝血,紋裡透出暖,門軸輕響,朝裡退了半尺。
涼氣混著水聲湧出來,比秘道里濃十倍。那是落鳳谷靈泉的味,清得入肺,毛根都跟著發顫。阿赤的犬耳朝門裡轉,青尾的三尾尖抖了抖。
“門認了。”老龜滾到門邊,龜甲貼了貼,“靈泉在門後,南域在泉那頭。少主,踏進去,就算回了貓族的家。”
我跨過門沿,踩上南域的地。腳下的石換了色,從秘道的灰,變成南域的紅。壁上刻字更密,一階一階,像有人把貓族全史刻在了路上。
老錢鑽在壁根,圓眼追著刻字走。它說這牆上的字,老過它祖祖輩輩的歲數。
貓族的字它認得沒幾個,今兒算是頭回見著真章。
老龜滾在壁下,龜甲貼字,一字一字念。“貓帝時代,疆界分七。狐居北澤,龜守東海,狼鎮西嶺,貓統中土。”
它念得慢,聲裡帶著敬。“七族各執一印,印紋合一,便是貓帝的九尾臺。臺在,七族在。臺裂,天下亂。”
壁上的刻圖應著它的聲。七族疆界畫成一圈,中土最大,貓帝的九尾臺立在正心。其餘六族,環臺而列,各守一方。
我貓瞳亮著,逐圖看過去。圖裡中土的貓族,遠比如今繁盛。石殿連成片,靈泉繞城,貓影往來,不見半分逃亡的慌。
青尾從阿赤懷裡跳下,三尾拖地,朝圖裡的狐族領地蹭。小狐狸的靈狐血脈,在刻圖裡嚐到北澤的舊味。它嚶了一聲,像嘆了口氣。
阿赤的犬眼望向狼鎮西嶺的刻圖。它滅族的犬族,從前也歸貓帝統。畫裡的狼帥,威風凜凜,哪像今兒只剩它一隻。
老龜滾到下一幅圖前,甲紋一明一暗。“這是貓帝戰大惡的圖。”它聲發沉,“大惡起自域外,吞七族氣運,天下將枯。”
圖上畫著一片黑,黑裡伸出無數手,抓向七族疆界。貓帝立九尾臺上,九尾燃成火,把黑壓回域外。那一仗,打了三百年。
“大惡難滅,只能封。”老龜念出圖下的字,“貓帝散九命,化九封,鎖大惡於域外。每一命,是一族的氣運。”
它甲縫裡的帝血暖,隨這話一蕩。少主,你今兒收的,是九命裡第一分。後頭八分,散在天下。
我爪尖撫過圖下的“九命訣”三字。字縫裡的帝血,和我爪心的,隱隱共振。
帝血裡那點光,恰在此時顫了一記。
那跳,和壁上“九命訣”,像隔了三萬年對上了暗號。我閉上貓瞳,冥思片刻,竟看見一幕碎影。
碎影裡,貓帝立九尾臺上,身形比我這橘貓大百倍。它回頭望我,金瞳裡沒有威,只有一種極沉的託付。
那託付落進我帝血,暖得發燙。影裡的貓帝,抬爪點了點我的眉心。一股古舊的暖,順著帝血爬滿全身。
碎影裡的貓帝,身周繞著九尾的火。那火不燙,只暖,像曬了三萬年的太陽。它望我的金瞳,比靈泉還清。
老龜說,貓帝的殘念,封在九命裡。每一命歸位,殘念醒一分。今兒第一分醒了,後頭八分,還散在天下。
青尾從阿赤懷裡探出三尾,朝碎影散去的方向蹭。小狐狸的靈狐血脈,嚐到殘念裡一絲同脈的暖,嚶了一聲。阿赤的犬眼望向碎影散處,犬耳垂了垂。
它滅族的犬族,也歸過貓帝。殘念雖不是犬族,卻讓它想起從前的帥。我貓瞳裡的金,隨殘念散去,一點一點暗下來。
可帝血裡的暖,留了下來。那暖,是貓帝隔著三萬年,塞給我的底氣。老龜滾到碎影散處,龜甲貼地,像在接那最後一絲殘念。
它老眼裡的光,隨殘念一明一暗,像在道別。“少主看見了吧。”它抬頭,“那是貓帝的殘念。三萬年,就等這一眼。”
影散了。我睜眼,貓瞳裡的金,比冥思前亮了一分。老龜滾到我腳邊,龜甲裂痕亮著。“他認了你,你也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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