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那個白主管！”她咬著牙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僅騙了我的感情，還毀了我的工作。我現在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他呢？他調到分公司，升職加薪，聽說還和新來的實習生好上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有人投來目光。
“瑩瑩，小聲點……”關雎爾拉了拉她的袖子。
“我為什麼要小聲？”邱瑩瑩轉過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不是啜泣，而是大顆大顆地、無聲地往下滾，“我做錯什麼了？我喜歡一個人有錯嗎？他說會對我好，說在公司要保密因為規定，我都信了！結果呢？出事了全推給我，說我勾引他，說我工作不認真……我半年加了西十八次班，報銷單都是我幫他做的！”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在關雎爾肩膀上。
針織開衫的面料很軟，帶著關雎爾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淡香。邱瑩瑩聞著這個味道，想起大學時她們擠在宿舍一張床上聊心事的夜晚。那時以為畢業後就是光明大道，以為上海遍地是機會，以為愛情和工作總有一個不會辜負自己。
多天真啊。
關雎爾一隻手環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緊緊抓著扶手。她能感覺到邱瑩瑩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哭出來的那種抖，而是更深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戰慄。車廂裡很擁擠，但她們周圍卻好像空出了一小塊地方——人們下意識地避開了這種赤裸的崩潰。
“沒事的，”關雎爾輕聲說，雖然她知道這話很蒼白，“會好的。”
地鐵到站，人群像退潮一樣湧出車廂。兩人被裹挾著出了站，走到地面上時，天己經全黑了。路燈次第亮起，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在便利店門口的臺階上，邱瑩瑩終於平靜了一些。她坐在冰冷的水泥臺階上，捧著那杯己經涼透的奶茶，眼睛腫得像桃子。
關雎爾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啟自己的錢包。
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卡和零錢，還有一張她和父母的合照。她抽出所有的現金——兩張一百，幾張十塊二十塊，還有幾個硬幣。
“我這裡有兩千塊，”關雎爾說，其實沒有兩千，她知道邱瑩瑩不會真要，但她得這麼說，“你先拿去用。我們是朋友，應該互相幫忙。”
她把錢遞過去，手指微微發抖。這不是因為她捨不得——她是真的想幫瑩瑩——而是因為她知道，這舉動可能會傷害好友那點搖搖欲墜的自尊。
果然，邱瑩瑩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推開她的手。
“不行！”她的聲音又高起來，但這次不是憤怒，是某種慌亂，“我不能再麻煩你了！你剛轉正，工資也不高，上次你媽媽生病你還寄錢回去……關關，我不能要。”
“那你房租怎麼辦？”
“我……”邱瑩瑩張了張嘴，又閉上。她盯著地面上一塊開裂的地磚，看了很久。
地鐵口的風吹過來，揚起她額前細碎的劉海。便利店的白熾燈光照在她臉上，那些未乾的淚痕反著光。這個二十二歲的女孩，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生活有多重——重到能壓彎一個人的脊樑。
但邱瑩瑩的脊樑，偏偏是那種壓彎了還會彈回來的。
她突然抬起頭，眼睛裡有種關雎爾從未見過的光——不是希望的光，而是一種近乎莽撞的決心。
“我想好了，”她說，聲音清晰起來，“實在找不到工作，我就開個網店。”
“網店？”
“賣咖啡。”邱瑩瑩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對抗整個世界，“我老家的咖啡豆可香了，真的！我小舅舅就種咖啡，去年還得了什麼獎。我可以讓他寄豆子過來，我自己烘，自己磨，掛網上賣……”
她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瑩瑩的咖啡鋪’！我還可以寫小卡片，每包豆子配一個故事。關關你說，現在不都流行這種有故事的商品嗎？”
關雎爾看著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好友，五分鐘前還在地鐵上崩潰大哭，現在卻己經在規劃一個聽上去就不靠譜的創業計劃。她的眼睛還腫著，鼻尖還紅著，但裡面燃起了一小簇火苗——微弱，搖擺不定，但確實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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