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膝蓋，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你還不明白嗎？我根本就走不出這間屋子。
我一直都在這裡，從十五歲那年起就在這裡了。
韓家把我和一口空棺封在了一處，用紅白撞煞鎮住，把我做成看門鬼。
我是人做的鬼，鬼做的門閂。你殺了我也好，放了她也好，我都只能待在這裡。
它不出來，我還能靠著學孟晚棠的樣子活。它一出來，我連魂魄渣子都剩不下。”
蕭葉沉默了一秒，然後一步跨到她面前，右手還提著流刃若火。
左手卻像拈起一片枯葉一樣將她從地上拎了起來。
白小荷的身體輕得像一團煙，幾乎沒有什麼重量，被他拎起來時，四肢無力地垂著，腦袋向後仰去。
臉上的淚痕在殘日獄衣的金紅光芒下像一條發光的細線。
“我不殺你。”蕭葉說，“但我也不會讓你留在這裡繼續當門閂。
你先回防空工事去，找那個叫吳遠舟的人。你欠他的，自己跟他說。”
他一鬆手，白小荷卻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一樣，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她怔怔地望著蕭葉，似乎沒聽懂他的話。接著。
她的身影晃了晃，化為一道淡淡的紅影，朝洞外的方向飄去。
臨出溶洞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也沒說，只留下一聲極輕極輕的啜泣。
蕭葉轉過身，面向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青銅小門。
門縫裡的黑霧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腳下，殘日獄衣的火光將那些黑霧逼停在他周身三尺之外。
霧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像是幾十個聲音疊加在一起，又像是從極深的地下傳來的回聲：“好一個活人。
斬得斷鬼門關的門閂，你想進來看看嗎？”
“不想。”蕭葉說，“但你會出來的。”
那聲音忽遠忽近，像一陣陰風吹過整座溶洞，震得頭頂的鐘乳石都在搖晃。
接著，門縫中的黑霧忽然向內一縮，再猛然向外爆發，黑霧中伸出一隻瘦骨嶙峋的手。
那隻手比正常人的手長了一倍都不止，指甲發黑而捲曲。
皮膚枯槁如樹皮，指關節向外突出，像幾段被扭折過的枯枝。
霧中又伸出了第二隻手，抓住了門框。
門框上的石磚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緊接著，一個極其高大的身影從霧中緩緩探出了頭。
那東西的頭上戴著鑲紅纓的滿清官帽，滿臉的皮膚已經乾枯開裂。
兩隻眼球一白一紅，沒有瞳孔，嘴巴一直咧到耳根，露出的牙齒又長又黃，像一排排生鏽的鐵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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