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從青銅門裡伸出來的時候，沒有一絲聲音。
鬼物的咆哮、煞氣的翻湧、滿洞跳躍的火光，在那一刻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下了靜音。
蕭葉的刀停在半空，刀尖上的火焰微微顫抖，映著那隻手。
——
纖細，蒼白，腕骨上套著一隻墨綠的玉鐲，鐲身溫潤通透，像一汪沉了百年的深潭。
那隻手在門框上輕輕一按，修長的手指微微屈起，指尖點在門框上剝落的朱漆上，像在試探門外的溫度。
鬼物也感覺到了。它猛地回過頭，那兩顆不協調的眼球一紅一白，同時盯著那隻手。
然後，它作出了一個蕭葉意料不到的反應——它沒有撲上去，也沒有逃。
它只是緩緩地向後縮了縮身子，像一條兇獸在真正的捕食者面前本能地伏低了肩膀。
它的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嗚咽，像狗，不像鬼。
門內的人走了出來。是一個女人。
一身素白，長髮及腰，髮間彆著一枚極細的銀簪，簪頭鑲著一小粒墨綠的玉。
她的臉和吳遠舟相簿裡那張照片上的孟晚棠一模一樣。
只是比照片上瘦了許多，顴骨微聳，下頜尖削，眼窩深深凹陷下去。
像被地底的陰氣一點一點蝕空了面頰。但她確實是孟晚棠。
她的眉宇間還留著三十年前那個女學生的幾分清秀，只是多了幾分不屬於活人的沉靜。
眼底像兩條幹涸已久的河床，看不出悲喜，也看不出溫度。
“遠舟。”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空，像從一口很深的井裡傳上來，但蕭葉聽得很清。
她說的不是“他”或“吳遠舟”，是“遠舟”。兩個字，很輕，卻像一塊石子拋進水面，盪開了滿洞的寂靜。
鬼物聽到這兩個字，渾身一顫，忽然不再後退。
它張大嘴，朝孟晚棠發出一聲悲憤到極點的咆哮，枯瘦的長臂猛地揮起，五道煞氣如鐵鞭般抽向她的面門。
孟晚棠沒有躲，甚至沒有眨眼。她只是抬起那隻戴玉鐲的手，輕輕一擋。
五道煞氣像撞在一面無形的牆面上，在她掌心前三寸處炸開。
灰黑的氣浪倒捲回去，將鬼物自己震退了好幾步。
鬼物還要再撲，孟晚棠手腕一翻，那隻墨綠的玉鐲忽然飛了出去，在空中化成一道碧光。
如游龍般繞了幾個圈，精準地套在了鬼物的左胸凹處。
玉鐲嵌進那處舊傷，嚴絲合縫。鬼物像被抽掉了最後一根骨頭，整具身體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它的煞氣迅速衰敗下去，像退潮一般，從四肢百骸朝胸口回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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