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葉屏住呼吸，把玻璃罐的蓋子整個敲碎。
那顆心臟從碎裂的罐體中滾出來，落進他的掌心。它很輕，很燙，像握著一團小小的火。
他轉過身，把心臟遞到林昭雪面前。她看著它，渾身都在抖。
她緩緩伸出手，指頭在心臟上方停了停，像在隔著空氣摸它。
然後她把雙手併成一隻小碗，從蕭葉掌心接過了它。
心臟落進她手裡的那一刻，整艘船像活過來了一樣，發出一聲極沉極沉的悶響。
林昭雪閉上了眼睛，慢慢把心臟往自己左胸那個空洞裡放。
她的動作很輕，輕得像在把一粒種子重新埋回土裡。
蕭葉看見，那心臟一觸到她的胸口，就像找到了歸處，緩緩地陷進去，和那個空空的洞貼在了一起。
她身子一顫，像被冷水從頭澆到腳，又像在冬天第一口呼吸到了暖氣。
接著，她空了很久的左胸終於開始起伏。一下，兩下，三下，很輕，但很穩。
她的臉色還是那麼白，眼皮還在抖，可她的手不再抖了。
就在這時，一個影子從冷藏櫃的後面無聲地鑽了出來。
那是一個極小的、暗紅色的人形，只有一尺來高，像用半乾的血塊捏出來的。
它四腳朝地，像只壁虎一樣爬到玻璃罐碎裂的地方，看了看空掉的罐子，又抬頭看向林昭雪。
它發出一聲又尖又細的怪叫，朝她撲去。蕭葉反手一刀將它釘在地上。
那東西叫得撕心裂肺，嘴裡噴出黑血，身體像被火燒的蠟一樣縮成一團，化成了水。
蕭葉沒再看它，而是抬頭看向艙壁上方——那裡用血畫著一個極小的符號。
和聶九羅彎刀上的銘文有幾分相似，但被故意寫反了。
這是柔山集團的人留在這艘船上的東西。一個咒心。
把林昭雪的人魂和心臟分開，讓她死不透，讓她活著化成鬼域的核。
林昭雪也看到了那個符號。她盯著它，眼裡有恨，可更多的是一種極深的疲倦。
她把兩隻手捂在心口上，像終於把自己的心拿回來了，可又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恨下去。
過了一會兒，她轉過身，朝蕭葉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像一朵開在夜深處的白花。
她的頭髮正在一點點變白，從髮根到髮梢，像被一層極薄的月光洗過。
她的身體在縮小，像鏡頭裡慢慢拉遠的影子，最後變成了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
校服是藍白色的，和這艘船上的水手服不一樣，是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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