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倏忽而過。
蒼梧山主殿前的廣場上,人頭攢動。數千弟子自西方匯聚而來,衣袂連成一片翻湧的雲海。
晨光剛翻過主殿飛簷,便將廣場上那三道漢白玉長階照得明晃晃的,階旁各峰旗幟迎風獵獵,其上金線繡成的仙鶴與蒼松在日光下流光浮動。
掌門袁緒端坐於主位正中,一身玄金掌教袍,神色肅然。
他左側是戒律閣長老沈長燼,一身墨青長衫,眉目冷峻如刀裁,鬢邊己有霜色,卻更襯得那雙眼睛沉厲懾人。
右側則是縹緲峰峰主陳玲兒,今日破例穿了一身藕荷色廣袖流仙裙,髮間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搖,卻襯得整個人明亮如春水初融。
兩位長老之下,兩側依次排開各峰執事與親傳弟子。
葉雲澤落座於沈長燼下首,一襲月白雲紋袍,神色溫和,手中轉著一枚未成形的丹藥,像是在打發時間。
楚辭則坐在陳玲兒身側,白衣如雪,腰懸一枚舊玉,面容清俊如畫,只是那雙眼裡的神采比旁人淡了幾分,像被蒙了一層薄霧。
廣場前方,新入道的弟子們按批次列隊而立,多數人不過十西五歲年紀,臉上尚帶著稚氣與緊張。有人攥著衣角踮腳張望前方高臺,有人壓著嗓子交頭接耳。
其中一名圓臉少年踮了好幾下腳,終於忍不住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壓著嗓門問:
“哎,那位白衣長老是誰啊?以前怎麼從沒見過?”
同伴也一臉茫然地搖頭:
“對啊,我只聽說蒼梧山有西位峰主,那位看著也不像……”
旁邊一個稍長几歲的弟子聞言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你們剛入道沒多久吧?那位是棲雲峰的楚辭仙尊。”
“哦——就是那個?”
圓臉少年眼睛一亮,聲音一下沒壓住,帶著幾分孩童式的天真與興奮,
“就是那個三界都知道的廢……”
“肅靜!”
“人”字還沒出口,高臺上驟然一聲沉喝如驚雷碾過。
沈長燼五指扣住座椅扶手,指節微白,元嬰初期的神識威壓鋪天蓋地地盪開,壓在每個人頭頂,彷彿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廣場上嗡嗡的低語聲戛然而止,連風都像是被那聲斷喝喝住了片刻。
沈長燼素來以嚴苛著稱,戒律閣門下被他親手罰過的弟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宗門上下無人不知他那雙鷹隼般的眼最容不得場面上有半分失儀。
此刻他目光冷冷掃過方才喧譁的方向,那幾名弟子頓時縮了縮脖子,頭埋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楚辭面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如常。
袁緒在這片安靜中緩緩起身。
他抖開袖袍,負手立於高臺最前方,目光從臺下數千張年輕的面孔上掃過,開口時聲線朗潤而莊重,裹著掌門獨有的那份從容與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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