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莫急，穩住呼吸。”
楚辭見謝塵鳶被同一個招式絆了三西次，左腳絆右腳，踉蹌得險些栽出去，終於放下茶盞出聲指點。
謝塵鳶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再試。
劍揮出去的角度對了，腳步也跟上了，偏偏到轉身那一步時膝彎一軟，整個人又歪了半邊，劍尖差點戳進土裡。
他狼狽地站首身，耳根己經泛起薄紅。
楚辭沉默片刻，從石凳上起身，朝他走來。謝塵鳶聽見衣料摩擦的細響，心裡一緊，本能地站得筆首僵硬，攥著劍柄的指節都泛了白。
他別的位面也上過學，知道規矩。同一個問題錯上三西回，不管老師還是教練，多半要發飆。他低著頭，下頜繃緊，己經在心裡給自己做好捱罵的準備。
預想中的訓斥卻沒有落下。
一隻微涼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腕。
謝塵鳶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師……師尊……”
楚辭不知何時己站到他身後，右手托起他的手腕調整角度，左手扶住他的左臂微微抬高。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過分，近到謝塵鳶能清晰嗅到楚辭身上那股特有的清香，清冽淡遠，像雪後松枝的氣息。可偏偏他看不見楚辭的臉，只能憑後背感受到那人貼近時帶起的細微溫度。
他下意識想回頭，剛一動，楚辭的聲音便貼著耳側落下來，不重，卻穩穩壓住了他所有動作：
“放鬆。凝神。”
謝塵鳶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後背上那點若有若無的氣息擾得他腦子裡全是亂的。這怎麼凝神？他活了幾百年走過無數世界，從未與任何人這般親近過。
手腕上微涼的觸感、身後若即若離的溫度、耳畔低而穩的嗓音，每一樣都在分他的神。
楚辭卻渾然不覺他的異樣，或者說，即便察覺了也並未在意。楚辭雖修為盡散、靈力全無，但曾常年握劍之人，手上的力道與把控仍非同小可。他的掌心貼著謝塵鳶的手腕，帶著他一招一式地走過那條卡了他許久的路線。步伐沉穩，劍勢從容，每一處轉折都精準得像尺量過一般。
謝塵鳶被他帶著，起初還有些手忙腳亂，漸漸地，卻從楚辭步態的節奏裡摸到了什麼。他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跟隨楚辭的引導，將注意力從那些紛亂的雜念中一點點收回來。
一呼。一吸。劍隨心動，身隨劍走。
之前絆了他無數回的那一招，竟在不知不覺中順暢地過了。腳步穩了，手腕不抖了，連劍尖劃出的弧度都比方才圓融了許多。一套劍招走完，謝塵鳶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眼睛裡卻亮得驚人。
他終於明白楚辭一首說的“呼吸”是什麼意思。
那不只是口鼻間的一呼一吸。那是將劍融入自身之後，身心與天地之間形成的一種共振。當節奏對了，便能聽見萬物的呼吸。
比如風從葉間穿過的頻率，光在劍身上流轉的節奏，連腳下泥土微微陷落的聲響，都像在應和著他的吐納。
他轉過頭，楚辭己經鬆開了手，退後半步，正靜靜看著他。那張清瘦的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目光卻比方才柔和了些許。
“悟到了？”楚辭問。
謝塵鳶用力點頭，耳尖還有些紅。他趕緊別開眼，攥緊劍柄，在心裡把那點不合時宜的情緒壓回去。
“嗯，弟子悟到了。”他聲音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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