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片刻，葉雲澤再次調整呼吸，將喉間那股澀意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開口時，聲音己竭力恢復了平穩，卻仍帶著一絲餘震般的輕顫。
“阿辭沒有幾年了。我知道，玲兒知道，阿辭……自己也知道。”
到底還是沒能徹底繃住，他抬手掩面，指節抵在眉心處，用力地闔了闔眼。
在小輩面前失態本非他所願，可那些沉甸甸的東西壓在心頭太久，此刻被翻出來晾在日光下，再難藏住。
治又治不好，放手又不忍。
這個分寸間的煎熬，日復一日地磨著他們。
只能眼睜睜看著楚辭一日日被消磨，看他被病痛一點點吞噬，看他的狀態一日比一日差，卻連伸手去攔都找不到著力點。
“葉師伯……別擔心，弟子也會盡力幫師尊的。”
謝塵鳶聽完，胸口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又悶又沉。他開口想安慰葉雲澤，可話一齣口，連自己的嗓音都悶悶地發澀，像是從很深的井底撈上來的。
話音剛落，他忽然感到身側被角下有什麼輕輕地動了一下。
楚辭的手指蜷了蜷，幅度極小，像一隻蝴蝶勉強扇了扇翅膀。
謝塵鳶心頭一跳，急忙俯下身去。
“師尊，師尊，您醒了嗎？”
葉雲澤也立刻斂了神色，放下掩面的手，重新搭上楚辭的腕脈。
指腹落下去時，他的神情專注而剋制，彷彿方才那片刻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榻上的人眼皮輕輕顫了顫，睫毛微微翕動，費力地掀起一道縫隙。
那雙眼失焦了好一會兒，像隔著一層薄霧望過來，過了幾息，瞳孔才緩緩聚攏，映出床前兩張模糊的輪廓。
“師尊！您醒啦！”謝塵鳶的聲音壓不住地亮了起來，像是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的，尾音都帶著雀躍的顫抖。
楚辭剛醒，目光還有些渙散，卻先是落在了床邊那張滿是擔憂的臉上。
少年蹲在床沿旁，眼睛又紅又亮，鬢角還帶著跑過來時被風吹亂的碎髮，整個人像一隻受了驚剛緩過神的雛鳥。
楚辭唇邊似乎動了動，像想說什麼，終究沒什麼力氣，只輕輕眨了眨眼，算作回應。
這點微弱的回應落在謝塵鳶眼裡，卻像一顆石子砸進湖心。
幾日的相處讓二人建立了些默契，他忽然就懂了，楚辭口渴了。
謝塵鳶二話沒說，起身倒了杯溫水，端過來時先在手背上試了試溫度，覺得剛好才小心翼翼地送到楚辭唇邊，一手託著杯底，一手虛虛地護在他下頜處，生怕他嗆著。
楚辭就著他的手慢慢飲完了一杯水，喉嚨潤過之後，嗓音仍帶著虛弱沙啞的餘韻：
“師兄？我這是……”
他目光還有些茫然，顯然對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靈藥峰一事尚未完全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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