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天雷落下時,整座蒼梧山都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又猛然鬆開。
金光自雲隙傾瀉而下,並不暴烈,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溫吞的綿長,如同一道金色的河流從九天垂落,將謝塵鳶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才是最可怕的。
看似溫和,實則每一縷金光都是淬鍊過的雷勁,它會滲入皮肉、鑽入經脈、首抵丹田,從內裡一點一點地將修士的生機蠶食殆盡。
撐得下來,這叫淬體,撐不下來,這就是酷刑。
謝塵鳶最初還能站著。
金色的雷光包裹著他,像一層流動的熔金,他周身薄薄的冰甲在金光中片片碎裂,又片片重聚,往復不休。
他的脊背依然挺首,手中長劍橫舉,劍身上的白霜在金光的侵蝕下不斷消融又不斷凝結,一進一退之間,透支著所剩無幾的靈力。
可那樣的堅持終究是有限度的。
金光一點一點壓了下去。
楚辭看到謝塵鳶的手臂開始顫抖,幅度很輕,卻越來越明顯。
看到他的膝蓋緩緩彎曲,腳跟一次次試圖穩住,卻一次比一次陷得更深。
看到他咬緊的牙關,下頜的線條繃得彷彿隨時會斷裂,鮮血從他嘴角溢位來,又被金光蒸發成淡紅色的霧氣。
山頭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望著那道金光中的身影,看著他的脊背一分一分地矮下去。
一個呼吸。
兩個呼吸。
十個呼吸。
金光終於開始消散了,然而謝塵鳶也終於撐不住了。
他的膝蓋重重砸在地面上,揚起一片焦灰,長劍脫手墜落,劍尖插入石縫,劍身輕輕晃動。他單手撐著地面,試圖再站起來,可那隻手臂劇烈地發著抖,撐了三次,三次都跌了回去。
金光散盡了。
天穹之上,雷雲開始潰散,露出的一角澄澈青天越來越寬闊,幾縷天光斜斜地落下來,照在那片滿目瘡痍的山頭上,照在少年單膝跪地的身影上。
可謝塵鳶沒有站起來。
第九道雷落下了。
那道雷無聲無息,幾乎是悄然而至。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雷光撕裂雲層的轟鳴,只在所有人都以為劫數己盡的那個瞬間,從徹底散開的雲層正中央無聲墜下一道細如手臂的白金色光柱。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道天雷。
可那道白金色的光柱落地的瞬間,整座山頭被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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