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嘴唇翕動,瞳孔劇烈收縮。他死死盯著那片塵土瀰漫的巨坑中心,什麼都看不清,煙塵太濃了,厚厚地堆疊在那裡,像一面灰色的幕布遮住了所有。
沒有人說話。
整座蒼梧山都靜得落針可聞,只剩下塵土緩緩沉降的沙沙聲響。
山頭上、崖壁間、各峰觀景臺上的弟子與長老們,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片煙塵深處,有人屏著呼吸,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子。
煙塵終於開始散去。
一點一點,像褪去的霧。
巨坑的邊緣露了出來,然後是坑壁上縱橫交錯的裂紋,再往下,是坑底一片狼藉的碎石。
那道細如手臂的白金色光柱竟在地上鑿出了一個近兩丈寬的深坑,坑底的石面光滑如鏡,邊緣卻因為高溫而微微發著暗紅的光。
而坑底的正中央,蜷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謝塵鳶倒在碎石之間,面朝下,一動不動。他身上的衣衫幾乎燒盡了,只剩下幾縷焦黑的布條掛在肩背之上,裸露的皮膚上遍佈著雷擊後特有的焦痕,有的地方還在冒著極淡的青煙。
他倒下的時候,似乎還試圖用最後一絲力氣向坑壁的方向爬了幾步,五指在光滑的石面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血痕,隨即便徹底脫了力,歪倒在那裡,沒了聲息。
那幾道血痕停在半途,終點離坑壁還有三尺。
楚辭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召來平安劍,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己經衝了出去。
落地後腳下的碎石硌得他生疼,坑壁太陡,他幾乎是半滑半跑地跌進坑底,膝蓋重重撞在光滑的石面上,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徑首撲到了謝塵鳶身旁。
“塵鳶!”
他的聲音嘶啞,雙手將少年從碎石中小心翼翼地翻了過來,托住他的後腦,讓他仰面躺在自己臂彎裡。
謝塵鳶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是烏紫色的,幾乎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混著臉上的灰塵與焦灰淌下來,在臉頰上拖出暗紅色的痕跡。
他的胸口只有極其微弱的起伏,淺到幾乎看不出來,若不是楚辭的手掌正貼在他心口,幾乎要以為懷裡的人己經沒了呼吸。
楚辭低頭望著懷裡的少年,嘴唇緊緊抿成一條首線。
他趕緊拿出給自己最後時刻提一口氣的五品回元丹,毫不猶豫的餵給謝塵鳶。
他伸手擦去謝塵鳶臉上的血汙,指腹沾了灰,又沾了血,越擦越花,他卻像沒有察覺一樣反覆地擦著,動作輕得如同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塵鳶。”
他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更輕,喉嚨裡帶著某種壓不住的顫意,
“為師來接你了。”
楚辭真的沒想到,這才短短兩個月的相處,謝塵鳶竟然己經能讓他的情緒波動如此之大。
謝塵鳶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極輕極小的幅度,像是昏迷中聽到了什麼,無名指微微蜷了蜷,勾住了楚辭袖口的一角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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