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他的目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回家。
系統告訴他,只要完成九百九十九個任務,他就能回到現實世界裡那個真正的家。
那裡有愛他的爸爸媽媽,有從小把他護在身後的哥哥,有他熟悉的房間、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味道。
他在無數個任務間隙裡反覆描摹過那個家的模樣,像溺水的人抱著一塊浮木,靠著這一點念想才撐過了那些身不由己的漂泊。
可此刻,他心境極不穩定。
那些他平日裡死死壓在心底、從來不敢細想的問題,此刻一個接一個地浮了上來,清晰得讓他無處可逃。
系統有沒有騙他?
他真的能回去嗎?
下一個任務世界會是怎樣的?會比這一次更可怕嗎?
他會突然死在哪一個世界裡,再也沒有醒來的機會嗎?
這些問題隨便拎出哪一個,都足以讓他頭皮發麻、指尖冰涼。
他不敢想,因為每一次細想都會引來鋪天蓋地的恐慌和焦慮,那種焦慮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能將人淹沒到窒息。
他只能用一層又一層的任務、修煉、忙碌來把那片潮水擋在堤壩之外,假裝它不存在。
可此刻,心境秘境將他最深的恐懼赤裸裸地攤在了面前。
堤壩垮了,潮水湧了進來。
那些門,那些長廊,那些無止境的漂泊,都在提醒他同一個問題——
他走了這麼遠,到底有沒有終點?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的弟子令牌,溫潤的木質觸感從指尖傳來,提醒著他這一切只是試煉,是假的,是秘境為他編織的幻象。
可即便知道是假的,那兩堵牆上密密麻麻的門扉依然讓他胃裡一陣發緊。
他太熟悉那種感覺了,每推開一扇門就要重新適應一具身體、一段人生、一套規則,像一葉沒有錨的舟,被水流推著漂向一個又一個全然陌生的岸口,連片刻停泊的安穩都是一種奢侈。
“假的。”他對自己說。
聲音在空曠的長廊裡激起幾不可聞的迴響,很快被兩側的寂靜吞沒,連餘音都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往前走。
每經過一扇門,門縫裡便滲出一縷微弱的氣息,有的帶著他曾經用過的身體殘留的溫度,溫熱的、潮溼的,像某個清晨被陽光曬過的被褥。
有的飄出某個世界特有的草木或硝煙的氣味,有的則寂靜無聲,如同一段被遺忘的空白,連氣息都淡得幾乎不存在。
他沒有停下腳步去看那些門上的紋路,目光死死鎖著前方那條通往黑暗的長廊盡頭,一步一步地走著。
然而長廊彷彿沒有盡頭。
他走了很久,兩側的門始終綿延不絕,前方那片黑暗始終近在眼前卻又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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