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腦海裡除了那些畫面之外，還有許多不屬於這一世，卻又確確實實屬於他的記憶正在湧入。模糊的，破碎的，像是被揉碎了又拼起來的拼圖，讓他一時之間還拼湊不出完整的輪廓。
頭痛欲裂，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窗外的天色漆黑一片，只有遠處的幾聲犬吠在夜風中斷續傳來。
他翻身坐起，看到窗邊站著一個人。
一身紅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長髮半黑半白，在背後分明地分開，面容冰冷而絕美。她正背對著他，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看。
李長生認出了她。那個將他帶到天玄大陸、替他安排好一切的人。他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每次開口問，她從不回答，只說一句“叫姑姑就好”。
但他知道，她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會害他的人。
他下了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走到紅衣女子身邊，低著頭，聲音裡帶著愧疚和失落：“姑姑，對不起。失敗了。”
紅衣女子沒有回頭，聲音清冷而平淡：“輪迴之路斷了？”
李長生點了點頭：“斷了。”
“誰幹的？”
“妖族。”
“它們是怎麼找到你的？”
“不知道！”
紅衣女子沉默了片刻，那短暫的安靜讓屋內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然後她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像是早有所料一般：“罷了。看來這九世輪迴訣與你無緣，這輪迴之路大概不太適合你，既然如此，那就換條路走吧，只是這條路，將來會走的艱難一些，你好好休息，明日跟我出趟門。”
李長生點了點頭，正要轉身，又停住了。
他彷彿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看著紅衣女子的背影，問：“對了，姑姑，我最後一次輪迴之時的記憶，為何現在還能儲存？”
紅衣女子的背影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她開口，聲音依然平淡：“送你回來那個丫頭，強行借用了天道之力，讓你保留了那一世的部分記憶。不過無妨，這並不影響你走其他的路。”
說完，她朝門口走去，衣襬拂過地面，帶起一陣極輕的風聲。
李長生又叫住了她：“姑姑，我為何沒有七歲之前的記憶？我還在那個地方碰到一個很熟悉的人，可是我就是想不起來他是誰。”
紅衣女子在門口停住了腳步。她沒有回頭，但李長生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痛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長生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該你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現在知道多了，對你沒有意義。”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去拜師。”
“拜師？”
門被推開，夜風湧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紅衣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腳步聲逐漸遠去，很快就聽不見了。
李長生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了床上。他躺下來，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頂，腦海裡反覆浮現著沈雲溪最後那個笑容。
“將來時候到了，你定要來找我。”
他在黑暗中輕輕撥出一口氣，無窮的疲憊讓他很快又再度閉上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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