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過去了。李翠英她媽叫遍了整個村子,最後挨家挨戶地敲著門問,有沒有看見她家的女兒?
當問到趙大巧頭上,老太太的聲音都帶著哭腔。趙大巧看著李翠英的母親,搖了搖頭。老太太就這麼落寞地繼續去敲別人家的門。
回到維新隊,她看著豬圈裡的豬,對自己輕輕地說著:“我沒有幫她,是不是真的錯了?可是我一個姑娘家,怎麼幫她呢?現在這個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
正在這個時候,母親王水仙走了進來,嘴裡說著:“大巧,家裡面的柴火呀,都燒得差不多了,你呀上你爸那個老屋,再去背點回來。”
女孩嗯了一聲,跟著母親就走了。等她回家拿了一個大筐,帶著老屋的鑰匙,去了村子中間。剛開啟老屋的門,裡面一股黴味就撲面而來。她用手扇了扇空氣,才拿著筐子走了進去。
裡面有以前剁好的木棍柴火,也有茅柴火。她把筐子放到木棍柴火堆邊上,往裡面裝著木棍柴。看看差不多了,轉身衝著茅柴火堆前走了幾步,看見有舊衣料的東西。緊走兩步,當看到李翠英閉著眼睛靠在茅柴上,她驚訝地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嘴巴。一隻手拍了拍李翠英的臉:“翠英,你醒醒!你是怎麼進來的?”
話也說完了,李翠英都沒有要醒的跡象。緊接著她手腳慌亂地掐住李翠英的人中,晃悠著她。不知道多長時間,李翠英緩緩喘過一口氣,眼睛沒有力氣地慢慢睜開,看到是趙大巧,只說了兩個字:“我餓。”
趙大巧二話沒說,邁步朝門外走去,將門鎖好,回到維新隊。來到那幾十隻雞的圍欄裡,還好有兩個雞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鍋裡倒水給煮熟了,偷偷把兩個雞蛋用手帕包好,放在自己的腰間,衣服蓋好,又回到了老屋子裡。
小心翼翼地把兩個雞蛋剝完殼,喂著李翠英一口一口地吃。當吃到蛋黃的時候,趙大巧提醒著:“蛋黃你小口地咬,你都餓了多少天了,我怕你噎著。”
等李翠英把兩個雞蛋吃完:“我真的是佩服你,天天聽著你媽跟叫魂一樣的在外面叫著你的名字,都不回家去。待在我這個屋裡,要是我不來,你餓死在這,我怎麼向你爸媽交代?”
李翠英冷笑了一聲,用微弱的聲音:“我日子都沒法過了,還在乎我媽叫不叫的?大巧,我求求你了,你就讓我待在這個老屋裡吧。”
女孩站起身,嘆了口氣:“就算我讓你待在這個老屋裡,可是每天你吃什麼?”
“我不管,我哪都不去。就算沒吃的死在這裡,我也不出去。”
“你就眼睜睜地看著我死嗎?”
趙大巧什麼話都沒說,背起那筐柴火,出了門,將門鎖好。
李翠英慢慢站起來,看著被鎖著的門,摸著自己的肚子:“孩子,你要堅持,媽媽一定會把你生下來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又被打開了。趙大巧挑著一擔水走了進來,把兩桶水往地上一放,手裡一套自己以前不穿的舊衣裳,對著李翠英遞了過去。
“一桶水給你洗澡,毛巾是我以前用過的。看你一身臭味,趕緊洗洗吧。”
說到這裡,她把那些一捆捆的茅柴挪了個位置,拐角露出一箇舊的涼床。她把它搬出來,用另外一桶水,拿抹布把整個涼床給洗了一遍。
半個小時後,李翠英也已經把自己擦乾淨了,換上了趙大巧的舊衣服,走到涼床邊坐下來。
“你洗澡的水,我每天可以挑一擔來。一桶你留著喝,一桶你洗澡。你要想清楚,我們吃的是大鍋飯,每天的口糧都是有限的。我可以把我的口糧勻一半給你吃,可是我不能大白天老往這個老屋跑,只能晚上給你送一頓。你有沒有想過,這孩子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生出來的,是還要過好幾個月才能生。先不說你能不能吃得飽,就憑每天一頓飯,時間長了,你和孩子都會營養不良。而且,你在這個老屋子裡面,黴味重。這樣的環境下懷的孩子,你覺得他生出來能是好的嗎?再者說了,你是把她生下來弄死,還是怎麼著?孩子會哭會鬧,到時候被人聽見,一樣被發現。難道你要在這個屋子裡面呆三年嗎?先不說我有沒有三年的口糧分給你吃。在這種不見天日的情況下,不是過日子,是叫坐牢。”
李翠英聽趙大巧說完,眼眶一紅,眼淚又掉了下來。把一雙腳收到涼床上,最後說:“我要生下這孩子,你別再勸我回家了。如果我這個樣子回家,我父母會問我孩子是誰的,我怎麼說?說了我父母絕對到周家去鬧,他就得從部隊被送回來。如果我不說,保不準我媽會用什麼樣的土方法把我的孩子給弄沒了,要麼就是把我嫁給村裡哪個娶不到老婆的人。哪一條路我也不想走。大巧,你別再勸我了好嗎?”
趙大巧聽完,挑起水桶,什麼也沒說,出了門。
第二天一早,天沒有亮的時候,她將家裡一個老舊的茶壺,把母親昨天晚上新茶壺裡的一壺茶倒了進去,偷偷送到了老屋。看了李翠英一眼,鎖好門又走了。
李翠英的母親李桂花和李翠英的父親李柱多日找不到女兒,找到大隊裡。大隊長召集全村的老少爺們,把田地裡面的活放了兩天,人員分散,挨個山頭、挨個村莊往外找。每天晚上回來,所有的人都是搖頭。
李桂花心如死灰地坐在曬穀場上哭天搶地。而李柱弓著背,在大隊長面前:“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大隊長,您幫幫忙,再找兩天吧。”
大隊長無奈地看著這個男人,最後點了點頭。
一個多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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