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英!你個死丫頭跑哪兒去了——”
黃美英和趙大巧對視一眼,剛才聊的那點私房話全被這一嗓子打斷了。黃美英鬆開趙大巧的手,踮腳往大堤上瞄了一眼,回頭壓低聲音:“瞧見沒,我說她不對勁吧。這大晚上的,人又找不著了。”
趙大巧沒接話。
大堤上李翠英她媽又喊了兩聲,沒有人回應,又順著大堤往別處喊去了。河面上起了微風,吹得趙大巧額前的碎髮直往臉上撲。她把頭髮扶到耳後,對著黃美英:“回吧。明天還要起早呢。”
黃美英連忙伸出手又拉住她的袖子:“剛才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呢。”
趙大巧不耐煩的看了她一眼,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笑,抬手在黃美英胳膊上用力拍了一下:“你一天到晚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誰肚子裡有動靜了,反正我沒有。”
“那誰知道呢。我話撂這兒,你要是有了,可不許瞞我。”
趙大巧沒再理她,轉身往大堤上走。黃美英跟在後頭,嘴裡還在嘟囔著。上了大堤,趙大巧往維新隊方向走,走了幾步停下來,轉頭看了一眼大堤下面的河面,想起李翠英那天夜裡從河裡被撈上來的樣子。
她沒把黃美英提的赤腳醫生往心裡去,只想著自己還有一槽豬食沒拌完。
當她推開維新隊的門,豬圈裡傳來幾聲哼哼聲。摸著黑進了院子,推開廚房的門,迅速劃亮了一根火柴,點亮了灶臺上的煤油燈。她倒水缸邊,用木瓢打了一瓢涼水,洗了把臉,坐在灶前的矮凳上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站起來,往灶膛裡塞了把乾草,剛要劃火柴點火,維新隊外面,遠遠的,又傳來李翠英她媽的喊聲。
火苗子呼地躥上來,連忙塞進灶裡,在一瓢瓢地把水缸裡的水倒進鍋裡。然後走到門口,朝外面望了一眼。
正要轉身回來,眼角忽然掃到一個人影子。
站在柵欄邊上一動不動的。
看不清楚臉,但能認得出那個身影。
她走到柵欄門跟前。
“翠英,你媽滿村子找你。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李翠英沒接這個話。兩隻手攥著柵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大巧,我有事跟你說。”
趙大巧拉開柵欄門,讓李翠英進來。可她腳剛邁出去一步,就被絆了一下,趙大巧連忙伸手扶了她一把,碰到李翠英的手腕冰涼冰涼的。
灶臺裡的火還燒著。趙大巧搬了個矮凳子讓她坐下,又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
轉過頭一看,不過幾個月工夫,李翠英瘦得眼窩都陷下去了,顴骨高高地突出來,兩條辮子毛糙糙的,像是好幾天都沒梳過頭了一樣。
“說吧,什麼事。”
李翠英低著頭,兩隻手指絞著衣角,好半天,忽然抬起頭。
“我有了。四個多月了。”
趙大巧手裡的燒火棍停在半空中。
“誰的孩子?”
李翠英咬著下嘴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周樹國的。”
趙大巧心裡咯噔一下。周樹國——跟王建軍一個拖拉機走的,已經走了五個多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