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兒子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回自己的房間做作業去吧，我有話和你媽說。”
孩子抬起頭看著他，又看了對面的母親一眼，拿著自己的作業本去了自己的房間。陳慧敏坐在原位，沒有把麵碗拿到廚房去洗，而是輕輕說了一句：“說吧，什麼事？”
周樹國一臉慚愧地坐到兒子寫作業的位置上，醞釀了半天，低著頭，嘆著氣，一隻手捏著拳頭放在桌面上，眼神焦躁不安地看了看窗外：“我對不起你。我愛上了農業局孫副局長的女兒孫紅梅。她懷孕已經有五個月了。她家現在逼著我離婚。你說，我該怎麼辦？”
陳慧敏抬起眼看著自己的丈夫：“她懷孕了，肚子可以打掉。為什麼你要我給你拿主意？這個主意我又怎麼拿？不要以為我會主動和你提離婚。事情是你自己做的，你自己去解決。”
周樹國抬起眼：“慧敏，我要是能解決，不已經解決了嗎？不如我們就把婚給離了吧。”
陳慧敏聽完，呵呵地笑了兩聲：“你要和我離婚，那麼我就到縣紀委把你私生活混亂的事說出去。讓他們來給我拿主意。”
話音剛落，周樹國站起身，用吃驚的眼神看著她：“就算你把這件事到紀委那裡去說，最多也就是我作風問題。而且孫紅梅的父親會讓你這麼做嗎？就算你做到了，那又怎麼樣？你父親、你哥哥、你弟弟在鄉里的工作、在縣城的工作，人家毫不猶豫地會把你家人請去單位。你考慮一下。”
說完，男人頭也沒回地出了門。
陳慧敏看著走出門的丈夫，肩膀一抽，眼淚洶湧而出。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當初和這個男人談戀愛的時候是那麼的甜蜜，現如今，這個男人為了攀高枝，把她這個糟糠之妻拋在了腦後。而這個男人說的話也是對的，自己真的那麼幹了，可能父親和兄弟姐妹的工作都將會丟掉，這是她輸不起的地方。
星期一的上午，周樹國帶著陳慧敏到了離婚登記處，兩個人的關係就此結束。孩子由陳慧敏撫養，周樹國只需要拿撫養費。
陳慧敏默默地拿著離婚證，一路往自己的小學走去。突然看到一個人影，她連忙收住了腳步。可不就是李翠英嗎？正從一個拖拉機上把一筐筐的菜往下搬。陳慧敏站在原地，一直等到李翠英把所有的菜都搬進採購點，一轉頭，就奔著採購點的辦公室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翠英拉著一拖拉機的菜來到採購點門口。跳下車，正要卸筐子，老張從裡面走出來，對著李翠英搖了搖手：“你的菜拉回去吧。”
“張採購員，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又要讓我拉回去啊？”
老張把手裡的筆往耳朵上一夾：“上面給了通知，你的菜不允許再收了。別為難我。”說完，他轉身進了門。
李翠英站在拖拉機旁邊，看了看車斗裡碼得整整齊齊的菜筐子，好一會兒，解下腰間的圍裙，往菜筐子上一摔，三步並兩步衝進去。
老張正坐在桌前翻賬本，抬頭看見她衝進來，眉頭皺了皺。
“張採購員，你說上面下了通知，是哪個上面？誰打的招呼？我總得知道是誰不讓我賣吧？”
“只知道是個小學老師，具體是誰我也不清楚。你也別問了，趕緊把菜拉走吧。”
李翠英從採購點出來，站在大街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四個字——小學老師。
她咬了一下嘴唇，邁開步子就往武裝部家屬大院走。
到了大院門口，看見一輛拖拉機停在樓下，車上堆著被褥、鍋碗瓢盆和幾捆書。陳慧敏正把一個暖水瓶小心翼翼地放進拖拉機的車斗裡，梧桐樹上幾片老葉子慢悠悠地掉了下來，正好有一片掉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只是愣在了原地，歪著頭看著那片枯葉。
就聽旁邊有人在說：“看見沒？離了。這才多久，就把人家娘倆趕出來了。”
“可不是嘛，武裝部的房子，離了婚就得騰出來。人家現在調到農業局當科長去了，馬上就要娶領導的閨女了。”
李翠英走到那一堆人跟前，臉上堆起笑：“嬸子，你們說的可是周樹國？”
劉嬸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可不就是他嗎？攀上高枝了，逼著妻子離了婚。這不，陳老師今天搬到小學宿舍去住。”
李翠英聽完，轉身走到拖拉機前。
陳慧敏正把一個暖水瓶往車上放，抬頭看見她，手停在半空中。
李翠英歪著頭看著徐慧敏，臉上掛著笑：“陳老師，這是搬家呢？原以為你和他會是天長地久，怎麼，你也被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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