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趙大巧和黃美英拖著一拖拉機的菜停在採購點的門口。拖拉機的突突聲剛停下，老張就急匆匆地從採購點的門裡走出來，苦著個臉對著趙大巧搖了搖手：“供銷社那邊反映，你這個菜呀，過了一晚上全都爛了。要我通知你，不要再往這邊拉了。我倒是覺得挺奇怪的，你們家用的是什麼菜種子？這菜這麼嫩嗎？幾個小時以後就會化掉？”
趙大巧、黃美英一邊一個從拖拉機的菜筐子上跳下來，一臉懵懂地看著張採購員：“怎麼可能呢？大家都是一樣的菜種子呀，怎麼我家的菜就會爛得這麼快？”
“你要是不相信，你現在到供銷社去，你看看那些服務員們正在把你家的爛菜好菜往外挑。”
趙大巧帶著黃美英急匆匆地奔向農貿市場。兩個人氣喘吁吁的，剛來到農貿市場門口，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不到兩秒，直起腰，又繼續往裡面走。來到青菜的攤位前，兩個服務員正嘟著嘴，把爛菜和好菜分揀出來。黃美英伸手抓起一把好的青菜，攤位臺子上明顯都是溼的。
“大巧，我們的菜怎麼有這麼多的水？這是怎麼回事啊？”
兩名服務員看見兩個送菜的來了，不高興地甩了甩手：“這些菜都被灑了水，幾個小時就爛了。別人家的菜，都是乾乾燥燥的。你們也真的是自作聰明啊，以為往菜裡灑水，錢就會掙得更多嘛，這麼做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趙大巧和黃美英被服務員罵得張著嘴站在原地，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兩個人一路上，黃美英走幾步，停下來揉了揉腳脖子，又氣沖沖地站起身。看著小河邊上幾個鴨子自由自在地遊著，一轉頭繼續跟著趙大巧後面。
回到採購點門口，看著一拖拉機的菜，兩個人迅速爬上車。拖拉機突突突地又開回了村。到了趙大巧家院子門口，黃美英跳下車：“大巧，這一車菜怎麼辦？”
趙大巧一隻手搭在黃美英的肩膀上，跳下來，對著院子裡的王建軍喊：“建軍，把家裡那幾口大缸都給我洗乾淨，再上供銷社買幾百斤鹽回來。”
男人走出院門，看著一拖拉機的菜疑惑地問了一句：“這菜怎麼啦？你們怎麼沒有把它交到採購點？”
黃美英嘆了口氣：“我們的菜收來的時候，可能有別的人家往菜裡潑了水，導致菜在幾個小時就化掉了。現在採購點那邊要我們停止供貨。在沒有查到是誰家潑了水的情況下，今天這一車子菜只能做醃菜了。”
身後的趙大巧：“美英，你去告訴佳愛，讓她挨家挨戶去通知，明天我們邊不收菜，讓農戶們不要割了，割好了的菜讓他們自己醃起來。還要通知他們，誰家往菜裡潑了水，馬上來說清楚，否則等我們查出來，永遠都不收他們家的菜。”
兩天過去了，沒有一個菜農上門說菜裡潑水的事。供銷社採購點那邊，每送去一車菜都被拒之門外。趙大巧和黃美英一次次往農業局跑，人家給她們的話都是等著。
第二天中午，李翠英送完貨，特地約了周樹國在縣城的河邊。她站在樹蔭底下，拿著自己的小布包，腰一扭一扭的，一會蹲在地上，一會撿起一個小石頭，丟進河裡。幾個鴨子被她砸得嘎嘎的，就往河中心遊去了。
多待一會兒，遠遠的一輛吉普車開了過來。周樹國一下車，李翠英臉上甜甜的笑著，撅起嘴。男人剛在她的身邊站下：“不許你和採購點打招呼。趙大巧她們的菜賣不賣得出去，也用不著你管。”
周樹國無奈地點點頭，轉身正要上車，後面李翠英突然來了一句：“你哪天結婚呢？正好，我也可以去喝一杯喜酒。”
男人猛地轉過身，對著李翠英，沒有好氣地說：“你要是敢來，我就讓供銷社採購點一顆菜都不收你的。”
女人一隻手摸了摸肚子，表情調皮地，甜甜說了一句：“好，我不去。不過我告訴你一件事，我呀，又懷上了。”
男人轉過頭上了車，車子風馳電掣地開進了縣城。
一個星期過去了。
著急的趙大巧一大早上，扛著鋤頭來到自家菜地裡，遠遠就看見李翠英家的菜地邊上停著一輛拖拉機，劉家的人正一筐筐往車上翻裝著青菜，忙得熱火朝天的。
黃美英突然從背後喊了一聲：“大巧！這菜一天天老在地裡，採購點那邊什麼時候才同意我們供貨呀？要不，咱們過一會兒再到縣農業局看看吧，這些菜再不收，真的要爛在地裡了。”
趙大巧蹲下身，伸手摸著地邊長勢正好的青菜。
黃美英看著遠處李翠英那邊忙活的熱乎勁，輕輕啐了一口。
兩人從地頭走到地尾，剛要扛著鋤頭回村，迎面走來幾個種菜的叔叔嬸子。
其中一個嫂子滿臉愁容：“大巧，這採購點什麼時候讓我們供貨呀？再不供貨，我們這些菜可怎麼辦？”
幾個人的眼神都紛紛望向遠處李翠英的菜地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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