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採購員連忙走兩步來到筐子邊上，仔細地看著那些筐子。有的菜葉子發黑，有的發黃，有的挺正常，綠油油的。他一皺眉。
李翠英一雙眼睛也趕緊地掃視了一下自己這些筐子，心裡咯噔一下：自己收菜的時候怎麼就沒發現這個問題呢？
張採購員幾步走到李翠英面前：“你自己說，這些好菜和營養不良的菜怎麼解決吧？之前拉來的菜都沒出現過這問題。你這又是從哪裡收來的？怎麼像是偷偷摸摸從散戶手裡收的一樣？菜的質量有嫩有老。”
李翠英看著這些顏色不一的菜，一轉頭對著張採購員：“我收菜的時候還真沒注意這個情況。張採購員，咱們都是老生意、老客戶了，您看這事兒怎麼解決？”
“我能怎麼解決呀？好的就好的價，差的就差的價。”
李翠英連忙焦急地對著老張：“別呀，那些菜雖然看著老，但是吃在嘴裡一點也不顯老啊。”
男人搖了搖頭：“就這樣的菜，明天早上發出去的時候，一分錢都不值。這樣吧，你們倆現在把好的壞的分類。好的，按正常價錢收；不好的，你願意拿回去就拿回去。”
劉守田站在一旁，臉漲得通紅，看著李翠英。李翠英焦急地一跺腳，對著劉守田：“還愣著幹嘛？趕緊挑！”
劉守田被吼得一個激靈，趕緊蹲下來，把筐子裡的菜一捆一捆往外拿。好的碼左邊，黃葉的碼右邊，忙得滿頭是汗。李翠英叉著腰站在旁邊，比劃著指揮劉守田，罵他笨手笨腳的。
挑了一個多小時，筐子裡的菜分成了兩堆。好的那堆上了秤，按正常價賣了。差的那堆，張採購員看了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分錢一斤，你要願意就留下，不願意就拉走。”
李翠英看著張採購員那三根手指，咬了咬牙：“留！三分就三分，總比拉回去爛掉強。”
算完賬，李翠英接過錢，數了一遍，塞進小布包裡，沉著臉走出來，爬上了拖拉機。劉守田趕緊搖動拖拉機，往回村的路上開。
一路上，李翠英坐在車斗裡一句話都不說。這一趟，一拖拉機的菜，一毛沒賺，白跑一趟。剛拐進村後的大堤上，看著底下村民們的菜地，綠油油的，菜都是一個顏色，她嘆了口氣，把小布包往懷裡一揣，嘴裡嘟囔著：“該死的趙大巧！”
回到村裡，她沒有跟任何人說自己收隔壁鄰村的菜沒賣上價錢。第二天照樣天不亮就出去收菜。只是，也學著張採購員的辦法，把菜分成了類。好看的正常價收，不好看的壓價收。山邊村的菜農們一邊拼命地給土質不好的地施肥，一邊只能忍氣吞聲地把菜賣給她。
一晃眼，六月份到了梅雨的季節，天上烏雲滾滾，一道閃電接著一道閃電的，從遠處到頭頂。
也就是這天，趙大巧被王建軍騎著腳踏車送去鄉衛生院。他一隻手把自己的老婆扶上車，趙大巧手裡抱著換洗的衣物的包，一隻手託著肚子。男人拼命地把腳踏車騎到了鄉衛生院。
第二天一早，他穿著雨衣，一路騎著腳踏車又回到了自己家。剛進自家的大門，王二奶奶趕緊從涼床上迎上來：“咋樣，大巧生了嗎？”
“生了，雙胞胎，一男一女。”
王全生、周秋蘭連忙都湊了過來。劉英子、王建強也從房間裡衝出來：“生了個啥？”
王建軍脫下雨衣，笑呵呵地看著自己的一家人：“丫頭大，小子小。”
王二奶奶聽完，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胸口：“太好了！咱們家又多了兩個小可愛。”
母親周秋蘭連忙繫上圍裙，對著自己的丈夫：“你趕緊穿上雨衣到雞棚裡，抓一隻最肥的雞，我要燉湯，讓建軍一會兒帶到醫院給大巧喝。”
大雨一連下了三天三夜，河裡的洪水水位一天比一天高。村民們三三兩兩地打著傘來到大堤上，看著整個河面就像山洪暴發一樣。枯樹枝，整棵的活樹都往下游流淌。整個水面、水裡都是裹著泥土沙子往下游衝。天上的雨卻是下個不停，一會兒大一會兒小，就沒打算要停下來，雷電一道接著一道。
第四天早上，大壩上的人來來回回的，有的人穿著雨衣，有人打著傘。有的人嘴裡在喊：“下游村莊破壩了，好多田地都淹了！”
大隊長順著大壩對著村莊喊話：“下游洪水破壩了，那些村民們都沒有地方做飯，躲到了山丘上。我們村裡的人趕緊組織做飯，做好了，送到大隊部。把飯給那些人送過去！”
還，真有不少人家煮了大米飯，裝在籃子裡，往大隊部的院子裡送。李翠英也不例外，也煮了一大鍋飯，炒了幾個菜。考慮到路滑，讓劉守田挑著送去大隊部。
到了那裡，大隊部所有的幹部都忙得團團轉，正組織人要把這些飯菜送到那些破了壩的村民們手裡。
李翠英和劉守田剛把飯菜挑進去，放下正準備要走的時候，就聽黃海濱的辦公室門一開，裡面有人在說著：“我們縣城的武裝部和官兵，縣農業局的人，都在現場抗洪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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