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了沒多遠，一個賣包子的店。顯然，今天這家老闆早點沒賣完，還在賣著。她也不管手裡的錢夠還是不夠，就要了十個大包子。老闆看見她一副狼狽的樣，把籠屜裡還剩的五個包子，都用牛皮紙包著遞給了她。女人把錢遞過去，老闆看了她一眼，只挑了裡面三張，其餘的又退回給了女人。
李翠英一隻手把零錢塞到兜裡，另一隻手拿著那個牛皮紙袋。騰出一隻手，開啟牛皮紙袋，拿一個大包子塞在嘴裡狼吞虎嚥地啃著。走到一個比較人少的地方，大門關著，她就一屁股坐到底下的門檻上。吃了八個包子，才把肚子給塞滿。抱著這個牛皮紙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一早，門一開，李翠英一個激靈站起來。就見開門的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哥。男人看了看李翠英：“你幹嘛的？這一晚上都是坐在我這個門口休息的嗎？”
由於這個人說的是方言，李翠英一個字也聽不懂，她只是瞪著眼睛，張著嘴看著這個人。男人把話說了兩遍，李翠英做了一個作揖的動作，說了一句：“對不起。”
這個男人聽出口音，臉上堆起笑，連忙用生疏的普通話：“原來你是外地人。”
李翠英點點頭。
“那你來幹嘛的呢？”
李翠英看著手裡裝著包子的牛皮紙袋：“我……我是來找活幹的。”
男人又驚訝地看著這個女人：“你可真會找地方，我們這裡啊，還真的要招人。這樣吧，你進來幹一天試試。如果行的話，那你就接著幹。”
女人連忙往後退了一步，露出臉上疑惑的表情：“給不給工資啊？”
“肯定給的呀，誰請工人會不給工資呢？”
“給工資就好。”
跟隨著這個男人走進了這個院子裡面。原來，這裡是一個小型的服裝加工廠。她幹了一個星期，這一片的地勢總算被她摸熟了。這天下午，她坐在小凳子上，嘴裡咕咕隆隆，一邊剪著線頭。這個地方跟我們那裡還真的不一樣，允許私人做生意，允許私人開工廠，甚至允許擺攤。我這是撿到寶了呀！不自覺地一隻手摸著空空如也的口袋，等攢到錢了，我一定得做生意。給別人幹活，什麼時候才能有錢呀？
正想著呢，那位四十多歲的大哥面帶微笑地走到她面前：“幹了幾天了，怎麼樣？還行吧？”
李翠英連忙站起來，堆起滿臉的笑：“謝謝王哥，要不是你，我真的連吃飯都找不著地方。”
兩個人就面對面地坐下來。說的話，挺正常的，可是遠處的一個女人站在窗戶邊上，眼睛往這邊瞟著，就是覺得這兩個人的感覺不正常。等這個男人走了以後，那個女人一臉嫉妒地走過來，板著臉，對著李翠英：“線頭剪乾淨一點。”
李翠英點點頭，根本就不敢抬眼看這個女人的臉。女人見她不吭聲，轉過身，邁出一步轉過頭，衝著後面：“有些東西是不能靠近的，別讓剪子剪了手指。”
這句話可能旁邊的人都聽不懂，只有李翠英心裡咯噔一下。
年底，趙大巧、黃美英、徐佳愛終於等到了一個好的訊息：從此以後，允許私人做生意，私人開小店。只有在崗位上，公職人員不允許兼職做生意，除此之外，只要有經濟頭腦、能做起生意的人，春天正式來了。
過完年，黃美英、徐佳愛、趙大巧這三家人，既要忙著收菜賣菜，而且這姐妹三個還在縣城裡跑起了營業執照。黃美英給她的公公婆婆，在村裡開了一家雜貨店。徐佳愛給自己的妹妹妹夫，在小學的邊上開起了書本筆、學習用具店。
正式開張的這一天，趙大巧剛進家門，劉英子一個箭步竄在她面前，翻著白眼，就衝著她嚷：“你天天在縣城裡忙活，都給別人家忙活了，我們自己家呢？什麼都沒撈著！”
趙大巧不耐煩地用眼神看著劉英子：“嫂子，我成天忙著收菜賣菜，有一個村莊變成三個村莊。我既沒時間去開店，也沒有時間幹別的，你說這話什麼意思啊？”
劉英子轉過臉，一副氣鼓鼓的樣子：“你沒時間？我也沒時間嗎？”
趙大巧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女人是妒忌別人家開了小店，不甘心再種菜了。她嘆了口氣：“你要是想開個小店，需要營業執照，我可以給你弄。只有一條，不允許把小店開在人家小店邊上。”
沒過多久，供銷社採購點變成了蔬菜批發市場。全縣種菜的、收菜的，都在這裡交易。王建軍成立了第一家蔬菜供應合作社，由腳踏車變成了摩托車，黑白電視也搬進了家裡。
第一天晚上，全村的人擠在趙大巧家的院子裡看《射鵰英雄傳》，久久回味不過來。天剛矇矇亮，村口的土路上揚起一陣灰塵。王建軍跨上那輛嶄新的摩托車，一腳蹬著啟動杆，“轟”的一聲，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他一隻手一擰油門，摩托車像離弦的箭一樣一溜煙衝出了村口。在他身後，四輛四輪拖拉機緊跟著。等開上了去縣城的主路，旁邊兩個村子的拖拉機也陸續匯了進來。十輛首尾相連，車斗裡綠油油的蔬菜堆得像小山一樣。浩浩蕩蕩的拖拉機隊，氣勢十足地往縣城方向游去。
趙大巧和黃美英、徐佳愛這一天剛和菜市場的管理人員談好生意，走到大街上，一家一家的私人店鋪，貨品琳琅滿目。聽著音樂，三個人騎著腳踏車又來到了曾經的縣城河邊。這一次她們穿的可是喇叭褲，站在河邊，笑容滿面地往河裡丟石頭。
徐佳愛冷不丁來了一句：“李翠英要是不跑的話，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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