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兩個月底，李翠英終於還是被服裝加工廠給攆了出來。
她拿著這幾個月的工資，到周邊一個小襪子廠，用最低的價格買進來五百雙襪子。在人多的街上，一床被單把襪子鋪在上面，嘴裡喊著襪子便宜賣了。還不錯，有幾個人圍了上來，一個人買了一雙兩雙的。沒多大一會兒，幾個戴著紅袖章的人衝了過來。她嚇得一把揪起被單的四個角，抱著襪子扭頭就跑。後面有沒有別的攤販被抓住，她不知道。
跑到一個小區，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把被單的兩隻腳扎巴扎巴系在一起，另外兩隻角也系在一起，成了一個包袱狀。再從裡邊拿出十雙襪子抓在手上，碰到一個人，她就問人家襪子便宜要不要：“別人賣五毛，我只賣四毛一雙！”賣了一些，還剩下不少，就挨家挨戶地敲門去賣，磨破了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終於把五百雙襪子都給賣出去了。
高高興興地拿著那個綁襪子的被單，飛快地又跑到了那家襪子廠。一進門，她就探頭探腦地往辦公室裡看。裡面的老闆顯然眼神已經瞄到她來了。
她趕緊輕手輕腳地走進去。這個胖子老闆廖凱翻著眼睛看著她：“賣完了？”
李翠英站直腰，點點頭：“您看我的銷售能力怎麼樣？一天五百雙襪子我都賣完了，還不錯吧？”
老闆皺皺眉，拿起桌上的筆。
李翠英趕緊堆起滿臉的笑，湊到廖凱跟前，拿起男人手旁的茶杯，親親熱熱地放在廖凱的手旁：“別，還不錯呀，我還想著和你合作呢。”
胖男人用一種疑惑又好奇的眼神掃過來：“合作？合什麼作？”
李翠英往後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紅著臉：“你管生產，我專跑推銷，保準一年下來，你至少比當年的收入翻兩倍。”
“翻兩倍？你瘋了吧？你以為這是什麼？是襪子，不是蔬菜，吃完了就沒有了，一雙襪子起碼都得穿好幾個月吧。再者說了，你要和我合作，是哪一項啊？你推銷我生產這個沒問題，我還可以按你推銷出去的貨物給你一些提成。”
廖老闆話說到這裡，李翠英的臉更加紅了，抿抿嘴，最後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一樣：“我說的合作就是，你這個襪子廠，我們倆共同做老闆。你負責車間生產，我負責推銷，把生意做大。”
廖凱聽完面前這個女人天方夜譚的話，他站起身，手指敲在辦公桌上：“我憑什麼和你合作？我一家做生意不好嗎？幹嘛要插一個外人呢？”
李翠英鼓起兩邊的腮幫子，嘟著嘴：“在農村，我也是一個做大生意的。”
男人擺出一副臉上帶著微笑、一隻腿卻在抖的表情：“哦，你在農村裡還是做大生意的？說說看，你都做什麼生意了？”
“在農村和合作社採購點合作，我專門從農戶手裡收蔬菜，各種菜、各樣的價錢。”
“原來你在農村就是一個收菜的。”
“老闆，你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收菜的怎麼啦？我又不是賣一籃子菜、兩籃子菜，是一輛拖拉機、一輛拖拉機的！最興旺的時候，一次性一天就要拉四拖拉機菜，您覺得這生意還小啊？”
男人眯起眼，抬起手摸摸頭：“好像是不小，可不就是嗎？”
“我現在是沒錢，咱倆要是合作做生意，絕對讓你發財。”
男人笑了笑：“你的意思是說，你是個寶貝，我撿著了唄？”
李翠英呵呵地笑了一下。
廖凱在辦公桌前面溜了兩圈，轉過頭看著站在原地的李翠英：“這樣，明天你要是能賣出一千雙襪子，或者超過一千雙的話，那麼你可能能夠摸到和我合作的門檻。”
說完，甩甩手，出了辦公室的門。
李翠英站在原地，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撅著嘴嘟囔：“一千雙就一千雙。”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揹著滿滿一包袱襪子，沒去大街上，而是直接鑽進了廣州批發市場。專挑那些拿著麻袋、滿頭大汗進貨的散客，一把拉住一箇中年男人的胳膊：
“大哥，有沒有搞錯？你到批發市場拿襪子，還不如直接從廠裡拿。我這裡是廠家直接批發，比批發市場裡一雙要低一毛，你算算看，哪個划得來？”
說到這裡，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小紙條，塞到男人手裡：“你看，這就是我們的廠址。這一次試試看，把我這個襪子進一些過去，自己穿一下試試看。覺得好的話，下一次再進貨，直接照著紙條上的地址到我們廠裡去拿。訂量多了，還會給你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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