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懸著的心落下一半,拿筆在紙上畫了個圈:“說細節。”
“城南老針織廠,連廠房帶辦公樓、宿舍樓,還有一個大院子。佔地十來畝。”林大勇語速很快,“租金三十五萬一年。比你給的三十萬底線超了五萬。”
“合同怎麼籤的?”林川問。
“這幫孫子心黑,張嘴要籤十年,還讓咱們一次交五年的錢。那是一百七十五萬。”林大勇罵了一句,“我跟胖子按你教的軟磨硬泡,拿現金砸。最後拍板籤十年,租金一年一付,押金五萬。今天交了四十萬,鑰匙到手了。”
“幹得漂亮。”林川手指敲桌面。
“不過小川,這地方大是大,但太破了。”林大勇說,“荒了四五年,窗戶玻璃沒幾塊好的,院子裡草長得比人高,牆皮掉差不多了。”
“外表破點無所謂。頂棚漏水不?”林川問。
“有幾處漏的。”
“防水重做。”林川說,“三叔,別怕花錢。找施工隊進場重新整理。重點是電路,五十臺工業裝置同時開機,老舊線路扛不住,必須全部換新線,走明管。消防通道清理出來。辦公樓和宿舍樓內部粉刷一遍,該換的門窗全換。”
“全換?這得不少錢啊。”林大勇有些心疼。
“工人住宿環境和安全不能省。一旦開工,布料受潮或者線路起火咱們賠不起。”林川問,“機器方面呢?”
“唐雪那邊聯絡過了。五十臺全新的工業縫紉機和裁剪裝置二十三萬。錢上午打過去了。”林大勇說,“她說這幾天發物流,直接運到春城。”
電話那頭,林大勇沉默了幾秒。
“小川,我算了一筆賬。”林大勇說,“租金押金四十萬,機器二十三萬。這就六十三萬了。咱們手裡就剩七萬塊錢。這七萬要搞你說的那麼大動作翻修,還要留錢買第一批布料和輔料。不夠啊。”
七十萬,一天時間見底了。
林大勇當了半輩子兵,過慣了苦日子,這種花錢速度讓他不適應。
“我知道不夠。”林川看著窗外,“七十萬只能搭個骨架。”
“那怎麼辦?不能讓機器到了沒地方擺,或者開不了工吧?”林大勇說,“要不,咱們退幾臺機器?先弄三十臺?”
“退機器就是退產能,老譚的單子吃不下,咱們就永遠是個作坊。”林川說。
“那錢從哪來?”
“銀行。”林川說。
“銀行?人家憑啥借給咱們?”
“憑咱們手裡有十年租期的合同,還有價值二十多萬的全新裝置,加上捏著浙省大老闆的代工訂單。”林川站起身走到窗前,“實業就是這樣,有多大鍋下多少米。不夠就去借。只要機器轉起來,錢就是活的。”
春城的商業銀行,現在對中小企業的扶持力度不夠。但城商行或者信用社,為了攬儲和放貸任務,口子會鬆一些。只要有實物抵押,加上訂單合同,不是沒機會。
“能行嗎?”林大勇沒底。
“必須成功。”
林川盯著操場上的綠色方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