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遙搬進江宅的那晚，雨沒停。
她沒帶多少東西，一箇舊琴包，兩件換洗衣物，還有母親留下的那本殘缺樂譜——封面被水泡過，邊角卷得像枯葉。管家領她到主臥，門一開，她沒進去，先看了眼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門。鋼琴房。
燈沒開，但琴鍵響了一聲。
很輕，像有人用指尖碰了下中央C，又立刻收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沒動。鞋底還沾著琴房外的泥點，蹭在地毯上，留下兩道灰痕。風從沒關嚴的窗縫鑽進來，吹得窗簾輕輕一抖，像有人在門後屏住呼吸。
她往前走了一步。
琴聲又響了。還是剛才那句，斷斷續續，是她白天在琴房彈的《夜曲》殘章——她確定自己沒錄，也沒讓任何人聽見。琴房鎖了，鑰匙在江宴辰手裡。
她想退。
腳後跟撞上花架，玻璃花瓶晃了晃，沒倒。她伸手去扶，指尖剛碰到瓶身，瓶身一滑，整隻砸在地上。
碎裂聲很悶，像骨頭斷了。
她沒叫，也沒彎腰。血從掌心滲出來，一滴，兩滴，落在最近的琴鍵上。白鍵，黑鍵，血珠滾著，像音符染了紅。
她低頭看，沒擦。
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小姐。”
她沒回頭。
江宴辰站在三步外，西裝沒脫，領結鬆了半寸。他手裡拎著一盞檯燈，光打在他半邊臉上，另一半陷在暗裡。
“你碰了那架琴。”
“我沒彈。”她聲音很輕。
“我知道。”他走近，蹲下，沒碰她手，只把燈放在地上，照亮那攤血和琴鍵，“這架琴，是晚棠七歲那年，她自己挑的。”
他伸手，指尖在琴鍵上輕輕一按。C音，清亮，不帶一絲雜音。
“她走之前，每天彈一遍《夜曲》。護士說，她聽得出誰彈得對，誰彈得錯。”
沈知遙沒說話。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暗色。
“明天，換一架新的。”他說。
他起身，沒再看她，轉身走了。腳步聲遠了，門輕輕合上。
她站著，沒動。首到血滴到第三滴，才慢慢蹲下，用袖口去擦琴鍵。血跡沒擦乾淨，反而被布料蹭得更開，像一串歪斜的音符。
她沒拿紙巾，沒叫人。只是把那本樂譜放在琴凳上，壓住一片碎玻璃。
第二天清晨，江宅的傭人搬走了那架鋼琴。七個人抬，三個人扶，連琴凳都拆了運走。沒人問為什麼，也沒人敢問。
沈知遙在早餐桌前坐了半小時，沒碰咖啡，也沒動麵包。她盯著對面空位——江宴辰還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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