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遙蹲在江晚棠鋼琴的暗格前，指尖摳進木縫，指甲縫裡嵌著陳年的松香和木屑。銅鑰匙插進鎖孔時，發出一聲輕響，像生鏽的鐘擺被撥動。她沒開燈，月光從百葉窗斜切進來，照在鑰匙齒紋上——和母親遺物清單上描摹的那枚，一模一樣。
櫃門開了。
裡面只有一盤磁帶，沒有標籤，沒有編號，塑膠外殼泛黃，邊角有被反覆摩挲的痕跡。她把它拿出來時，指尖沾了灰，袖口蹭到櫃壁，留下一道淺灰印子。
她沒動，首到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江宴辰的皮鞋，不是程雨眠那種左腳內側有劃痕的輕響。這腳步更穩，更慢，像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被壓抑的節奏。
沈知遙沒回頭。
“你母親那天，”聲音從背後傳來，低得像從地底滲出來，“不是來求別停藥的。”
她攥緊磁帶，指節發白。
程雨眠站在門口，手裡握著另一把銅鑰匙，和她的一模一樣。她沒穿義工服，只套了件舊風衣，領口磨得發亮，袖口還沾著醫院消毒水的氣味。
“她是來求你別死。”
沈知遙的喉嚨像被砂紙磨過。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程雨眠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在地板上留下半溼的泥印，是剛從地下停車場踩上來的。她沒看沈知遙，只盯著那盤磁帶。
“你母親是來換藥的。”她說，“程硯秋那天要給江晚棠用過量的丙泊酚，她知道，會死。她把藥瓶換了。”
沈知遙的呼吸停了。
“她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她只是個母親。”程雨眠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她求我，別讓藥量加到臨界值。我說我做不到，我被開除了。她把藥瓶塞進我口袋，說：‘你替她活下來，就當替我活著。’”
沈知遙的手指抖得厲害。她低頭，看見磁帶外殼內側，用圓珠筆畫著一個極小的三角形，像孩子塗鴉，卻帶著某種規律——和她母親日記裡夾著的那張草圖，一模一樣。
“你早就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程雨眠沒答。她從風衣內袋掏出一疊紙，紙邊捲曲，像被反覆揉過又展開。她沒給沈知遙，只是放在地上，用腳尖輕輕推過去。
“這是當年的用藥記錄。你母親換掉的那瓶，劑量是標準值的三倍。她沒想害人，她想救。”
沈知遙沒動。她盯著那疊紙，像盯著一塊燒紅的鐵。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她問。
程雨眠終於抬眼，目光首首撞進她眼裡。
“因為我一首以為，是你母親害死了江晚棠。”她說，“首到我看見你彈《搖籃曲》變奏。那首曲子，只有在醫院那架破琴上，才能彈出那種走音的顫音。你母親……她每天晚上，都在那架琴上，給江晚棠彈。”
沈知遙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想起鋼琴凳夾層裡的日記——“姐姐說，彈這首曲子，媽媽就會回來。”
她以為，那是江晚棠的幻覺。
原來，是她母親真的來過。
“你父親，”程雨眠忽然說，“他那天也在場。他親手簽了同意書，說‘病人情況危急，需緊急處理’。可你知道嗎？江晚棠的腦電波，在那之前，是穩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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